夜幕沉下来。盛京市中心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
云端法餐厅在国金中心顶层。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。

餐厅内灯光压得很低。每张桌子中央只有一盏复古台灯，光晕昏黄，照不到邻座。角落里的琴师穿着燕尾服，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，音符沿着厚重的地毯无声扩散。

闻晚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
暗红色丝绒衬衫，领口系带松松搭在锁骨上。黑发挽在脑后，没有多余的饰品。

对面坐着萧屹寒。

他手里拿着银质刀叉，切开盘子里的法式蜗牛，送进嘴里，咀嚼完毕，端起餐前酒抿了一口。

“闻总，昨天的提议不再考虑一下吗。”萧屹寒放下酒杯，“闻家目前势头不错。但厉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你一个人想在十四天内吃透北区，很难。”

闻晚端起面前的水杯。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
“萧少，你今天约我来这里，就为了说这些。”闻晚喝了一口温水，把杯子搁回桌面，“想借闻家的渠道，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。”

萧屹寒放下刀叉。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
“和聪明人说话省力。我确实不止想要北区。”他身子前倾，手肘撑上桌沿，“我手上有两家纳斯达克退市的医疗科技壳公司。做个局。厉氏的资产倒手洗一遍。利润五五分。”

闻晚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囊底下，贪婪几乎是裸露的。

她正准备开口。旁边走过来一个人。

“晚晚。”

声音温和，干净，带着某种长期浸泡在权力上游才有的从容。

闻晚转过头。

容殊站在桌边。浅灰色暗纹西装裁剪利落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领口随意敞着。手里搭着一件黑色大衣，显然刚从别的场子下来。

“容少。”闻晚看着他，语气比刚才软了半分。

萧屹寒目光在容殊身上扫过。容家唯一的继承人。在海外翻搅资本市场多年的人物。他当然认识。

“这么巧。”容殊没有看萧屹寒。视线从落座起就没有离开过闻晚。

“谈了点事。顺便吃饭。”闻晚回他。

容殊把大衣递给身旁的侍应生。上前一步，拉开闻晚旁边的椅子坐下。动作流畅自然，没有任何客套和试探。

“这家的惠灵顿牛排换过几次厨师，火候不稳定。”容殊侧脸看她，“你不吃带血丝的肉。全熟又容易把酥皮烤焦。换他们家的黑松露海鲈鱼，味道清淡，适合你。”

闻晚看着他。

七年前她随口说过一次不吃带血丝的牛排。一句无关紧要的话。他记了七年。

“好。”闻晚把菜单合上递给侍应生，“换海鲈鱼。”

容殊笑了一下。

萧屹寒坐在对面，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。他今晚费尽心思约闻晚出来探底。半路杀出一个容殊，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，让他这个坐在正对面的人像个多余的摆设。

“容少刚回国，对盛京的餐厅倒是门清。”萧屹寒端起酒杯晃了一下，“不过今晚是我和闻总的商务晚餐。容少这样直接坐下来，似乎不太合规矩。”

容殊端起面前的柠檬水，喝了一口，然后平视萧屹寒。

“商务晚餐。多个人碍不着什么事。”他语气依旧温和，“刚好我有几个海外并购案想和晚晚聊聊。萧少应该不介意旁听。”

三个人。一张桌子。空气绷成一根细弦。

同一时间。厉氏集团总部。三十八层。

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快要溢出桌沿。

厉司恒坐在转椅上。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。领带扯松了，挂在衬衫领口。

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
半小时前，各大银行的催款电话打爆了财务部的座机。董事会的逼宫文件就摊在他桌面上。
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
林秘书推门进来。手里捧着平板电脑。脸色很差。

“厉总。”

厉司恒没抬头。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。

“说。”

“公关部截获了几张照片。金融圈的媒体人在私人群里传的。涉及闻小姐，公关部先压下来了。”

厉司恒的笔停住。

“拿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