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索结果弹出满屏的视频教程。

厉司恒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，点开点赞最高的一个。视频里的厨师手法娴熟，油锅里滋啦作响，随口说了一句收汁要用中火。

厉司恒盯着屏幕确认了一遍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燃气灶。

他把火拧到了最大。

三分钟后厨房里浓烟滚滚。排骨在锅底发出刺鼻的焦糊味，黑烟顺着抽油烟机的缝隙往外冒。火灾报警器发出两声凄厉的尖叫，响彻整个一楼。

门铃响了，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。

厉司恒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，衣襟上已经沾了几块灰黑色的油渍。他咳嗽着拉开大门。

隔壁邻居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。

厉总您家是不是着火了？需要我帮您叫消防吗？

厉司恒满脸黑灰，神情平静地站在门口。

没有。做饭。

邻居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视线在他被熏黑的衬衫和额头之间转了一圈，表情极其诡异地退了回去。

厉司恒关上大门，转头看了一眼厨房。锅里的排骨已经变成纯黑色的碳块，死死粘在锅底，铲子铲下去纹丝不动。

这是第一天。

第二天。

吸取了教训的厉司恒让林秘书去商场买了一口陶瓷炖锅。这次他记住了控制火候，仔细量好了水，连计时器都设了。

但他忘了最后一步——彻底关火。

三个小时后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再次飘满客厅。等他推开厨房门掀开锅盖的时候，锅底已经烧穿了。底部的排骨连着碎裂的陶瓷渣彻底报废，花了两百块买回来的肋排面目全非。

厉司恒沉默地蹲在地上，徒手去捡那些碎掉的陶瓷片。锋利的边缘划过食指，血珠立刻冒出来，顺着指关节往下滴。

他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，腥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
站起身走到水池前冲洗伤口，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。界面上的星级红烧排骨只需半小时就能完美送达，绝不糊底。

他的手指在下单键上停了很久。

最终关掉了软件。

转身走进储物间，重新拿出了一口不锈钢锅。

第三天。

厨房的流理台依然混乱不堪，葱姜飞溅，酱油瓶倒在一旁，台面上到处是洗不掉的褐色印渍。但在反复清点步骤之后，锅里终于传出了勉强算正常的肉香。

他按照视频里的顺序，焯水、炒糖色、加料、炖煮、收汁。每一步都盯着手机屏幕，暂停、倒带、再看一遍。四十分钟的炖煮时间里，他站在灶台前一步没挪，盯着锅盖上冒出的蒸汽，生怕再出任何差错。

计时器响了。他揭开锅盖，蒸汽扑面而来。

排骨的颜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，至少看得出是排骨，不是碳。但卖相仍然惨不忍睹——颜色极度不均匀，有的地方焦黑干瘪，有的地方泛着惨白，酱汁稀薄得像白开水。

他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
咸。很咸。

肉质发柴，有些地方嚼不动，有些地方又软烂得没有口感。和闻晚曾经做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排骨相比，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但至少不是碳。至少能咽下去。

他认认真真把那块肉嚼碎，咽了。

然后找出一个洗净的保温盒，一勺一勺把排骨装了进去。装完之后他看着保温盒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他不敢送去。

闻家的铁门他亲自领教过。三个安保两秒钟把他按在草坪上，闻泽衍当众让他把手收回去。他要是再上门，只会让闻晚更烦。

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开的声音。

厉知屿背着一个变形金刚双肩包，蹬蹬蹬换了鞋。周末张妈送他回来拿几件常穿的外套和图画书。

小胖墩刚走进客厅，抽了抽鼻子。

爸爸你又炸厨房了？

没有。我做了排骨。

厉知屿好奇地走过去，踮起脚尖扒着保温盒的边缘探头一看。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立刻深深嫌弃地皱了起来。

这东西真的是排骨？

厉司恒蹲下身，右腿的伤口被牵扯到，他吸了一口凉气，但还是忍着和儿子保持平视。

帮爸爸把这个带给妈妈。

厉知屿小身板往后一挺，两只胖手叉在腰间。

凭什么。

因为你是唯一能进闻家大门的厉家人。

这句实话让厉知屿十分受用。小胖墩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，随即将一只白胖的小手伸到厉司恒面前。

十块钱。

厉司恒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
厉知屿见他不动，小嘴撇了撇。

不给钱不干活。这是妈妈教我的道理，劳动要有报酬。你不要想白占童工的便宜。

厉司恒无声叹了口气，起身摸向玄关外套口袋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
厉知屿一把接过去，小心翼翼折好揣进兜里，美滋滋地拎起保温盒。

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爸爸你做的要是很难吃，妈妈会直接扔掉的，你知道吧。

知道。

闻家庄园，三楼。

闻晚刚洗完澡，穿着月白色的居家服，头发半干，用鲨鱼夹随意挽着。她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褚南亭的文件，正在看第二遍。

厉知屿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，显然一路小跑上来的。他献宝似的把保温盒往茶几上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