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司恒坐在驾驶座上，没有发动引擎。戚染的那通电话在三分钟前挂断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，锁屏画面是系统默认的深蓝色壁纸。

高烧四十度，一个人爬去客厅找退烧药，药柜是空的，三个电话一个都没接，冷水毛巾敷在额头上，在客厅地板上躺了一整夜。这些信息在他脑中反复循环，每循环一次，胃部的痉挛就加重一分。那是他的老毛病，情绪波动的时候就会发作。以前闻晚总会在他手边放好温水和胃药，现在车里只有半瓶凉掉的矿泉水。

厉司恒拧开瓶盖灌了两口，凉意从喉咙扩散到胸腔，胃里的痉挛没有缓解。

他没有离开。车子停在商场对面的路边，引擎熄着，车窗半开，秋风灌进来，夹着马路上尾气和枯叶的气味。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商场正门，一个小时过去了，两个小时过去了，日光从正午偏移到西斜，商场玻璃幕墙上的反光角度变了。

下午三点二十一分，商场正门打开，闻晚和容殊并肩走了出来。容殊手里比中午多了三个袋子，闻晚两手空空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
厉司恒推开车门，穿过马路。这一次他没有喊她的名字，直接走到她面前，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
闻晚抬起头，看见他的那一刻，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。不是意外，不是厌烦，不是愤怒，是空的。厉司恒的喉咙发紧，她的这种反应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让他不安。

容殊在闻晚身侧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厉司恒脸上，没有开口。

厉司恒不看他，只看闻晚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的距离才能听清：“别闹了，跟我回家。”

这几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恳求。五年婚姻，他从来没有说过“回家”这两个字，因为闻晚从来没有离开过。她永远在那里，他推开门，她就在厨房，或者在客厅，或者在阳台上浇花。他从来不需要让她回来，而现在他站在商场门口的人流里，用这种语气说出了这句话。

闻晚看着他，秋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，她没有去拨。沉默了五秒后，她收起手机放进外套口袋。

“厉司恒。”她叫了他的全名，“那个房子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。”

厉司恒的脊背僵住了。

闻晚没有停顿，语速平稳：“你的沙发，你的电视，你的锦鲤池，你的车库。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，户口本上我都没有迁进去。我在里面住了五年，没有一样东西写着我的名字。”她偏了偏头，“我搬走了我所有的东西，你知道一共多少吗？七个纸箱，三个行李袋。五年，就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