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两扇雕花木门敞开着，暖色灯光从里面涌出来，混着钢琴的低音和人声的嗡鸣。

闻晚在门口停了一秒。

不是犹豫，是在适应光线。

她迈步走进去。

最先注意到她的，是入口右侧第三桌的一位太太。

那位太太正端着香槟和同伴聊天，余光扫到闻晚的身影，话停了半拍。

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手中的杯子也停在了嘴边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两个人就那么看着闻晚从她们身边走过，粉色雪纺的裙摆轻轻晃动，带起一些若有若无的风。

“这件礼服是哪个品牌的？”那位太太放低声音。

同伴摇头。“不认识。但这个剪裁不像成衣，倒像某个设计师的手工定制。”

“斜肩的？”

“嗯，右肩裸露，左肩保留了一条细带。还有脖子上那条choker，素纱的，没见哪个品牌出过这种配饰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——这个女人不简单。

闻晚没有回头。

她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的布局。圆桌按编号从舞台中心向外扩散，一号桌在最前方，十二号桌在最边缘，靠近落地窗。

裴映雪把她安排在最远的角落。

闻晚不在意。

她穿过大厅的中央过道，步伐不快不慢。灯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来，落在她裸露的右肩和锁骨上。

黑色缎带在腰间勒出一条利落的线，将身形收束得干净。

改造后的礼服没有一颗水钻，没有一处多余的装饰。反而因为这种“少”，在满厅的华服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
像一屋子浓墨重彩的油画里，突然插进一幅留白的水墨。

不是更好看，是完全不一样。

她经过第五桌的时候，一位珠宝商的太太认出了她。

“我记得她。去年厉家年会上，在后厨帮忙端菜的那个。”

“她？”旁边的人抬起香槟杯挡住嘴，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确定。当时穿着围裙，头发扎得很高，忙前忙后的，连个座位都没有。”

“那今天这是……”

“变了个人。”

议论声从她身后掠过，像风一样。她听见了，也像没听见。

第七桌和第八桌之间的过道稍窄，闻晚侧了一下身走过去，裙摆擦过椅背。那张椅子上坐着的老先生下意识回头，看了她两秒，然后继续跟老伴说话，语气里多了一分感慨。

“现在的年轻人，会穿衣服。”

厉司恒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她的。

他坐在第一桌的主位，深灰色定制西装，领带是五年前闻晚替他挑的那一条。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今晚翻出了这条领带，只是在衣柜里看到的时候，手就伸过去了。

周特助坐在他左后方，正在翻看晚宴流程表。

厉司恒端着一杯红酒，目光例行扫过宴会厅。

第一桌、第三桌、第五桌。

目光掠过第七桌和第八桌之间的过道时，停住了。

闻晚正从那条过道里走出来。

灯光落在她裸露的右肩上，颈侧的素纱choker在光影中若隐若现。她的侧脸半明半暗，表情淡然，步伐从容。

像是走在一条只属于她的路上。

周围的人在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