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陆栖是被奇鲁莉安叫醒的。

奇鲁莉安飘在床的正上方，用念力把被子一点一点地抽走。

陆栖在睡梦中感觉身上越来越凉，迷迷糊糊伸手去抓被子，抓了个空，睁开眼就看到奇鲁莉安红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起。”陆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早上九点。比他设的闹钟还早了半小时。

他洗漱完下楼，简单吃了几口奇鲁莉安准备好的早餐，就出门去找比雕。

比雕还是在那颗最大的文柚果树上。

比雕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，晨风从它身后吹来，羽毛微微翻动，像一面棕褐色的旗帜。

它的眼睛半闭着，看起来像是在冥想，又像是在享受清晨的宁静。

但让陆栖意外的不是比雕本身，而是站在它身边的那只宝可梦。

一只体型比比雕小一圈的比雕，不对，仔细看的话，它的翅膀和尾羽还没有完全长开，身形更加修长流畅，头顶的羽冠比成年比雕更翘一些。

这是一只刚刚完成最终进化的比雕，从比比鸟进化而来。

陆栖简单扫描了一下，就知道这是最早来农场那只比比鸟。

它站在自己的比雕身边，姿态有些局促，翅膀收得很紧，像是在模仿旁边那只成熟稳重的老大。

在农场的波波和傲骨燕群里，它的地位仅次于那只自己的比雕，是名副其实的“二当家”。

陆栖很久没有单独关注过它了，每天忙着照顾蛋、建房子、挖池塘、做能量方块，和这群飞行系宝可梦的互动越来越少。

它们被比雕管理得很好，好到几乎不需要陆栖操心。

“你什么时候进化的？”陆栖站在树下，仰头看着那只年轻的比雕。

年轻比雕这才双翅一振，从树枝上飞下来，稳稳地落在陆栖面前。

它的降落姿势还有一点生涩，落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，但很快就稳住了。

陆栖伸出手，年轻比雕把脑袋凑过来，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。

它的羽毛比大比雕的更柔软，摸起来像丝绸一样顺滑。

“你也长大了。”陆栖摸了摸它的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中级飞行能量方块——这是之前做的。

年轻比雕闻了闻，眼睛一亮，张嘴就吞了下去。

“好东西吧？”陆栖笑了笑。

年轻比雕点了点头，用喙轻轻啄了啄陆栖的手指，像是在问“还有没有”。

“没了没了，一天一份就够了。”陆栖把手缩回来，回头看了看大比雕，又看了看年轻比雕，“我今天要带比雕出去，去凯那市，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。”

他走到年轻比雕面前，蹲下来，和它平视。

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，农场就交给你了。五只小波波刚出壳，比雕不在的时候，你来带它们，还有飞行系那一群——波波们、傲骨燕们，你来管。”

陆栖指了指远处草地上那五只正在追逐嬉戏的小波波，“饿了就找奇鲁莉安，它会喂。”

年轻比雕挺起了胸膛，翅膀向后收了收，它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。

自己的比雕从树上飞下来，落在年轻比雕面前，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它的肩膀。

陆栖看着这一幕，嘴角翘了起来。然后他转身回去屋里，开始收拾东西

他决定带上了伊布。

伊布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，自从六尾被送走之后，伊布消沉了几个小时，不怎么吃东西，也不怎么玩。

昨天一起洗树果后，今天看起来好了一些，陆栖想带着它出去。

“伊布，走了，出去玩。”陆栖蹲下来，把伊布从沙发上抱起来。

伊布睁开惺忪的睡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了，它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。

奇鲁莉安飘在门口，看着陆栖收拾东西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
“你今天守家。”陆栖走过去，伸出手指点了点奇鲁莉安的额头，“我不在的时候，农场里的事你来管。孵化区的蛋要看好，吸盘魔偶们你指挥，最重要的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又指了指奇鲁莉安的眼睛，“注意安全，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
奇鲁莉安点了点头，表情很平静，她已经习惯了。

他把伊布放进胸前的挎包里，伊布缩在里面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，然后骑上比雕。

比雕双翅一振，腾空而起。

奇鲁莉安站在院子里，仰着头，目送着天空中的黑点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直到消失在云层后面。

它站了很久，才转身走进屋里，开始巡视孵化区的蛋。

比雕飞得很快。

橙华市被远远地甩在身后，脚下的景色从绿色的田野变成了连绵的丘陵，又从丘陵变成了茂密的森林……

陆栖坐在比雕背上，一只手抓着比雕颈部的羽毛，另一只手护着胸前的伊布。

伊布把下巴搁在挎包的边缘上，眯着眼睛看着下面飞速掠过的景色，耳朵被风吹得向后翻，看起来有点滑稽。

路上遇到了不少骑飞行宝可梦的人。

第一个遇到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，骑着一只盔甲鸟。

盔甲鸟的身体是灰色的，翅膀边缘镶着金属般的光泽，飞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，像一个沉默的幽灵。

那男人看了陆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然后盔甲鸟一个侧转，朝东边飞去了。

后来又遇到了一群骑着大王燕的年轻人，看起来像是某个训练家学校的学生，身上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。

大王燕们的飞行姿态整齐划一，像是经过严格训练一样。

他们从比雕的右后方追上来，超过陆栖的时候，领头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子还回头看了一眼比雕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羡慕。

比雕对这种“被超越”的事情毫不在意。

比雕的长处在于耐力和负重，它可以连续飞行十几个小时不需要休息，也可以带着比自身体重重两倍的东西长途跋涉。

……

从橙华市到凯那市，直线距离大约六百公里。

加上中途偶尔需要休息，六个小时左右能到，已经很快了。

飞了五个多小时后，脚下的地形开始变化。

森林渐渐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。

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了，风里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——那是大海的气息。

凯那市是港口城市，坐落在丰缘地区的南部海岸线上，再往前飞不远就能看到大海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陆栖注意到左后方有一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。

那个黑点的速度很快，比陆栖之前遇到的所有飞行宝可梦都快。

几秒钟的时间，黑点就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——一只大王燕，但颜色不对。

普通的大王燕，胸前的羽毛是红色的，腹部是白色的，背部是深蓝色的。

但这只大王燕的背部是墨绿色的，一种很深的、像翡翠一样的墨绿色，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泽。

它的翅膀边缘是深灰色的，长尾羽的末端泛着暗红色，飞行的时候尾羽微微张开，像一把黑色的剪刀——异色(闪光）大王燕。

陆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异色大王燕的背上坐着一个人，从身形和穿着来看，是一个年轻女性，从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和气场来看，不像是一般人。

那只异色大王燕飞得很快，从后方追上来之后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超过，而是减速，和比雕保持平行。

两边的距离大概有二十米。

陆栖侧过头看了一眼，正好和对方的目光撞上了。

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飞行夹克，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散，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。

她的五官不算精致，但有一种英气和自信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微微上挑的眼尾，眼神明亮而锐利，像是在审视什么东西。

她也在看陆栖，准确地说，她看的是比雕。

异色大王燕又靠近了一些，两边的距离缩短到了十米左右。

那女子微微侧身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大王燕的脖子上，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开了口：“你这只比雕养得真不错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风中清晰可闻。

陆栖微微皱眉。

他不太想和陌生人搭话，尤其像是有异色宝可梦的人。

异色宝可梦，无论在哪个地区，都是极其稀有的存在，能够拥有异色宝可梦的人，要么是运气逆天的普通人，但普通人一般都会卖掉，要么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人物。

但他又不能装作没听见，对方的态度并不算冒犯，只是普通的搭讪，不理人反而显得奇怪。

“谢谢。”陆栖简短地回了一句，目光落在前面，没有再看她。

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，继续说：“翅膀的肌肉线条很好，羽毛的光泽度也很高，应该是长期食用能量方块的，你是专门做飞行系培育的训练家吗？”

陆栖心里微微一紧。

这个人看宝可梦的眼力非同一般，仅凭比雕飞行的姿态和羽毛的光泽，就能推断出喂养的东西，这不是普通训练家能做到的。

“不是。”陆栖说，“随便养养的。”

那女子笑了一声，笑声被风吹散，但陆栖还是听到了。

她的异色大王燕又靠近了一些，两边的距离只剩五六米了。

陆栖能清楚地看到那只大王燕的每一根羽毛——墨绿色的背羽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，胸口那抹红色鲜艳得像一团火，白色的腹羽干净得像新雪。

它的眼睛是一种通透的琥珀色，此刻正歪着头看着比雕，似乎在打量这个素未谋面的“同行”。

比雕没有被影响，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和方向，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。

它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，让气流更顺畅地从身体两侧流过。

那女子看到了比雕的反应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还挺稳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陆栖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着丰缘地区的知名训练家，茵郁市飞行道馆馆主——娜琪。

娜琪有一只异色大王燕，这件事在丰缘地区几乎是公开的秘密。

很多训练家都听说过，但亲眼见过的并不多。

娜琪作为飞行系道馆馆主，平时大多数时间待在茵郁市，很少外出。

她的大王燕不是用来骑乘赶路的，而是用来对战。

但如果娜琪要出门，骑乘大王燕也是合理的。

陆栖又看了那女子一眼。她的飞行夹克是浅绿色的，没有道馆馆主的标志或者任何身份标识。

她的头发很长，在风中散开，看不出发色。

从侧面看，她的轮廓和他在手机见过的娜琪有几分相似，但他不太确定——电视上的娜琪总是化着精致的妆容，头发盘起来，穿着正式的道馆馆主服装，和眼前这个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的人差别很大。

“你从橙华市方向过来的？”那女子又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橙华市那边最近的飞行系宝可梦市场怎么样？前面不久的时间，有一批质量很好的能量方块出现，你知道吗？”

“不太清楚。”陆栖说。

那女子又笑了，这次笑的时间更长一些。

陆栖知道，应该是自己之前卖的能量方块吧，毕竟是靠系统的机器制作的，制作成功率又百分之百，质量高一点也没有问题。

之前他卖给能量方块的人，还询问过陆栖有没有存货，他们说他的能量方块宝可梦们很是喜欢。

但陆栖以自己没有存货，也制作不出来那么多的理由拒绝了。

他们也没有放弃，他们说有的话，请联系他们，他们会给更高的价格。

当然德文公司也来问陆栖了，陆栖说这样品质的能量方块难做……

陆栖也婉拒了，这也是陆栖不卖给德文公司的原因。

那女子见陆栖不怎么搭理她，也没有继续追问，她拍了拍大王燕的脖子，大王燕微微加速，和比雕拉开了距离。

“你的比雕真的很帅。”她在风里喊了一句，然后异色大王燕猛地加速，像一支墨绿色的箭矢，瞬间把比雕甩在了身后。

几秒钟的时间，那只异色大王燕就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黑点，很快连黑点都看不见了。

陆栖松了一口气。

伊布从他胸前的挎包里探出头来，眯着眼睛看着异色大王燕消失的方向，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“布伊”。

“你也觉得那个人不简单？”陆栖低头问伊布。

伊布缩回挎包里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，不说话了。

比雕继续飞着，速度不减，凯那市的方向在前方，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隐约的建筑轮廓了。

陆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样子，尤其是那件浅绿色的飞行夹克和那只墨绿色的大王燕，陆栖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。

陆栖摇了摇头，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，决定卖完能量方块就走。

比雕的翅膀在风中稳稳地拍打着，凯那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。

(感谢读者“爱吃辣椒粑的莫姑娘”的大神认证，星期一加更一章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