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时间，西线旧矿坑像被地底的什么东西慢慢煮开了。

蒋川每天去看一次。前三天，坑底只有那层暗金色的光还在缓慢爬。到第四天，坑壁上开始凝出一层极细的晶粉。像霜，却是淡红色。王大柱抓了一把回来，用灵器一测，里头有铜，有铁，还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银灰色细线。铁一锤只扫了一眼，眼睛便亮了：“这是混脉。不是一条矿，是好几条矿绞在了一起。那滴万年灵泉把凡矿种逼急了。它们不再各长各的，开始合流了。”

“合流？”王大柱没懂。

“就是抢。抢地脉，抢灵气，抢那滴灵泉的根底。它们缠在一起了。这样长出来的矿，比普通矿脉杂，也比普通矿脉凶。如果长得稳，将来这一条大脉里，能同时出铜、铁、黑银，甚至可能分出火铜。比我们原来那条铜矿还值钱。”铁一锤道。

第七天，坑底的主脉已经露出了苗头。一条深红色的矿带从坑心向东南伸出来，宽约两尺，矿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。它还在长。每天长出半尺，像一条会游的红河。蒋川测过，那矿带之下的灵气极厚。十七块凡矿种，已经有一半被它并了进去。剩下的还在挣扎。蒋川用灵纹一看，说再有三四天，就能分出主次。

第十天，周易带着王大柱、蒋川和铁一锤到了矿坑。

坑中的暗金色光已经沉下去了，只剩主矿带仍亮着。它比前日更宽了，从坑底一直延伸到坑壁，又折向裂谷方向。整条矿带盘踞在旧矿坑中，像一条伏身而眠的火蛇。蒋川把灵纹盘铺在坑边。盘上的影像清晰得惊人。一条弯弯曲曲的主脉从坑心向外生长，脉络分明。沿途分出几十条细支，最短的不过数尺，最长的已经探到里许之外。

“主脉成了。”蒋川道，“十七块凡矿种，只剩三块还在边上。其他的全并了。这条新矿脉，不是铜，也不是铁。是铜铁黑银三脉混生。矿质初步判定为黄金阶下段。中心处可能还要高。”

“黄金阶下段。”王大柱倒吸一口气。一条凡矿种堆出来的矿脉，竟能到黄金阶。这几乎和源石提品有得一比。他想说什么，又忍住了。因为他知道，真正的变数不是凡矿种，是那一滴万年灵泉。没有灵泉，十几块凡种顶多就是一片能挖的小矿包。是灵泉把它们的命数拧在了一起。

“这矿以后就叫万泉矿脉。”周易道，“一条矿，三样主矿。谁也不许私采。让工坊来定采法。铜和铁照老规矩。黑银取出来，先给铁一锤。若真能打出黑银刀，冠军营的刀，又要更利一层。”

“黑银是好东西。”铁一锤搓着手，“它比黑沙轻，比赤铜韧。掺一点进黑沙铁里，刀口又韧又邪。打出来的刀，砍黑雾跟切草一样。”

“那就打。”周易道，“让采矿机准备。等主脉再稳几天，先开南段。那边的黑银露头最厚。不要在坑心动手。矿脉刚成，主根还嫩。挖急了，会把这条刚长出来的矿龙给惊回去。”

“知道。采矿也得会养矿。”蒋川点头。

几人正说着，远处有快马跑来。是传令兵。他递上一封蜡封急信。王大柱接过去拆开，扫了一眼，眉头就皱起来。信是金九龄送来的。中域又出事了。那座天降城在围困之下忽然扩城。一夜之间，城墙朝外推了五里。围城的三家势力被冲散了两个，另一个退入山地。中域边境已有部分势力开始结盟。整个中域像被那城里的东西搅成了一锅糊粥。

“而且那城还在往外放黑雾。方向说不准。有时朝东，有时朝西。金九龄说，这雾和北境那扇门里的黑雾有几分像。让我提醒周哥。”王大柱把信递过去。

周易接过来看了一遍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中域离天守领还远，隔着一大片新占的十七城。可黑雾若真与北境同源，就绝不能大意。界门刚除，若再从中域冒出个更狠的东西，天守领就又要被卷进去。

“传信周羽。飞舟东巡多两趟。中域方向，所有新城加布暗哨。黑雾若过境，让雷竹先动。竹能预警。韩霜的冰法营暂时不要回撤了，北境先稳住，但派一支分到东线。”周易一条条吩咐下去。他目光又落回矿坑。那新矿脉的光还在，很静。可他知道，这片天地已经不再只属于天守领一家了。中域那东西在长，天守领的矿也在长。两边都在地下与暗处较劲。谁先长成，谁就多一分活路。

“回去。”周易道，“十天，矿成了。可外面的风声，又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