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长庚走到屏风前，抬起右手，五指微张，每指竟生出两线。

十条炁线同时探出，钻入屏风之后。

咔。

一声细微机关响动。

一具人形傀儡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。

这具傀儡只有常人大小，外表并不华丽。

木色发暗。

可它走进堂中时，叶玄的目光便落在了它的胸口。

那里有很轻的震动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像是心跳。

墨长庚操控傀儡停下，伸手按开胸前机关。

木甲向两侧滑开。

宋知拙原本还笑着，看到里面的东西，身体明显向后退了半步。

“这……”

傀儡胸腔中，一颗暗红色肉核紧紧攀附在木壁上。

细密根须沿着傀儡内部结构向四肢蔓延。

肉核正在缓慢收缩。

咚。

咚。

每一次跳动，都有一缕极淡的炁沿着那些根须流向全身。

“它在动。”

宋知拙盯着那颗东西。

“师父，你这傀儡不会真是活的吧？”

叶玄没有退。

入微之瞳悄然运转。

肉核内部的细小脉络迅速清晰起来。

没有完整血肉结构。

也没有真正属于生命的气息。

它更像是一件特殊的炁力中枢。

墨长庚输入的炁进入肉核后，被重新汇聚、增幅，再沿着傀儡内部的导炁纹路送往四肢。

叶玄轻轻点头。

原来如此。

墨长庚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。

见他非但没惊讶，反而一副“确实不错”的模样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这小子怎么回事？

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见师父打开傀儡胸口，看见里面跳着一颗心，眼睛差点瞪出来。

叶玄就点了点头？

像在看一件还算合用的机关。

而这反应像是见过更好的。

“咳。”

墨长庚轻咳一声。

“这颗心核，说起来还和你另一位师父有关。”

叶玄抬头。

“多年前，镇妖司查一桩吃人案。”

“陆闲杀了一头已经开了灵智的妖兽。”

“妖兽死后留下这枚妖核，我用了多少好酒才从他那里求了过来，炼进了傀儡。”

墨长庚指向肉核。

“妖核本身可以储存妖力。”

“经过阵纹改造后，只需输入一成炁，便能借它原本积蓄的力量，放出数成。”

宋知拙眼睛猛地瞪大。

“那岂不是说……”

“操控同样一具傀儡，消耗可以减少一大截？”

“这只是其一。”

墨长庚五指轻轻一动，傀儡右臂瞬间抬起。

几乎看不到动作之间的停顿。

手掌停在宋知拙面前不到半尺。

宋知拙连躲都没来得及。

“这么快？”

墨长庚收回炁线。

“傀儡师最麻烦的，从来不只是炁的消耗。”

“是反馈。”

“人动手，只需心念一起，手臂自然便会跟着动。”

“可傀儡不同。”

“你要先动念，再控炁线，炁线再牵机关，机关最后才能带动傀儡。”

“中间多一层，便慢一分。”

“层数越多，操控越迟滞。”

宋知拙立即听明白了。

“所以这颗心……”

“能替我们减少中间的过程？”

墨长庚露出一点笑意。

“不错。”

“傀儡之心真正重要的地方，不在储炁。”

“而在于它能成为傀儡师与傀儡之间的第二个中枢。”

“温养时间越久，心核越熟悉你的炁与神念，反馈便越快。”

“同步到了极致……”

他看向叶玄。

“便近乎心念操控。”

宋知拙呼吸明显急了几分。

“真能做到？”

“那不是傀儡师做梦都想达到的境界？”

“不然为什么叫养傀。”

墨长庚重新合上胸甲。

“好的傀儡，不是今天造出，明天换掉。”

“要养。”

“用自己的炁养。”

“用自己的神念磨。”

“一年，两年，十年。”

“主人越来越熟悉傀儡，傀儡也越来越熟悉主人。”

叶玄听着，心中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普通傀儡师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追求的“心念相通”。

他从得到第一只木鸢时，便已经体验过了心念合一。

不过……

叶玄重新看向那枚心核。

减少消耗，加快反馈，这两点对他同样有用。

尤其是【附念】。

附念本身只能让傀儡执行一些简单而单一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