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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6章 皇帝暂时没印,百姓还有眼睛
作品:《 仙门杂役:我替凡人问长生》无名案库的石阶还没走完,养名殿外先响起了甲叶碰撞声。
不是十二宫奴。 是禁军。 黑压压的枪影从殿门一直排到宫墙外。领头之人披赤金甲,左手捧一卷监国令,右手握斩邪刀。殿门上那道“未署名责任者”的案签仍在,无名太傅被挡在另一侧,他却像根本看不见,只把刀锋对准从案库里出来的陆沉舟。 “帝印失效,陛下权柄停用。”赤甲统领展开监国令,“依大周祖制,养名殿由中书监临时接管。外来妖人沉舟,蛊惑圣听,毁损国器,立即拿下。其余人等交出九祖原令,可免死罪。” “外来?”赵石头的声音从母子匣里传来,“他刚才还差点被你们改名当皇帝,这么快就成外来的了?” 禁军队列里有人嘴角动了动,又立刻绷住。 陆沉舟没笑。 他环顾殿内。 叶青禾刚脱离外层锁链,连站都站不稳;陆长河肺脉受伤,只剩左手能用;顾清漪两臂都不能战;韩铎右掌被烧穿;他自己右腿彻底失去知觉,连爬出养名殿都困难。周玄祚主动停用帝印一个时辰,如今连让禁军退下的正式诏令都发不出。 当前任务很现实:把叶青禾、九祖原令和碑阴库总账安全送出皇宫,在中书监封死消息前,让“三日公开复核”进入皇都民籍与七十三营共同记录。 阻碍则是三千禁军只认虎符和帝印,不认一个暂时没权的皇帝,更不会听一个连姓都没有的杂役解释。 周玄祚从石阶后走出来。 赤甲统领看见他,单膝落地:“臣请陛下静养。待一个时辰后帝权归位,中书监自会还政。” 话说得恭敬,枪阵却没有退半步。 周玄祚冷声道:“朕若命你放人?” “陛下此刻无权下诏。” 两名执礼官刚才还因九祖令断而瘫坐,此刻见禁军压境,又悄悄站到了赤甲统领身后。左侧那人整理衣冠,重新端起架子:“统领所言有理。妖人以民意冲击仙祖法令,罪在不赦。至于叶青禾,她乃养名殿母本,不得擅离。” 许姓宫奴抬起那只砸过金印的拳头。 执礼官立刻往枪阵里缩了半步。 陆沉舟看见了,问:“大人方才不是说宫奴无用吗?” 执礼官嘴硬:“本官不与无籍者争。” “那你躲什么?” 母子匣里传出一阵笑。 执礼官的脸又红了。今日每来一个更大的靠山,他便挺一次腰;每到真正承担风险时,他又第一个往后躲。禁军中已有年轻士卒偷偷看他,眼神里的尊敬明显少了。 赤甲统领不愿让场面继续失控,斩邪刀重重顿地:“十息内交令!” 枪阵齐齐向前一步。 养名殿金砖震响。 陆沉舟没有让十二宫奴冲阵。他们刚挣回自己的选择,不该转眼又被推去替别人挡枪。 “统领叫什么?”他问。 “你无资格问。” “那监国令由谁签发?” “中书监奉祖制自行生效。” “出了错,谁负责?” 赤甲统领不耐道:“祖制负责。” 陆沉舟看向三千禁军:“听见了?让你们拿人的是祖制,刀落错了也是祖制。你们流血,祖制替不替你们上药?” 前排几名士卒握枪的手紧了一下。 赤甲统领厉喝:“妖言惑众!” “我只问一件具体的事。”陆沉舟把九祖原令真本放进透明证匣,“这上面九枚仙祖印命一个无名杂役删了万年凡人。如今原令暂停三日复核。你们是要先看证据,还是没看就替中书监把证据烧了?” “九祖原令岂是你能解释!” “所以公开看。” “国本不可外传!” “那就是不让看。” 赤甲统领张口,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答,都绕回同一个地方:中书监要求三千人拿命抢一份不许他们看的证据。 枪阵没有再前进。 就在此时,宫墙外传来钟声。 一面护籍司公镜被人架上长街。镜中出现满脸尘土的季临川,身份牌已经丢失,左颊伤口却还在。他身旁是赵石头和那名曾封锁护籍司正门的老书吏,背后七排出生总籍柜全部贴上封证条。 “皇都查验队回报。”季临川喘着气,“七处备用者落脚点,已封三处,救出原身二十一人。假护籍司主官逃往皇宫方向。中书监刚发出的这张监国令——” 他举起一张墨迹未干的底稿。 “起草人,正是假季临川。” 禁军阵中一片骚动。 赤甲统领猛地抬头:“不可能!” “你可以自己验印。”镜中季临川把底稿压到公镜前,“正面是中书监印,背面是天门山第四备用序号。给你监国令的人,连脸都是借我的。” 赤甲统领低头看手中卷轴。 卷轴背面原本一片空白,被护籍司公镜照过后,果然浮出细小的【备用序号:四】。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 方才还声称监国令必定无误的两名执礼官,立刻往旁边挪开,像与这张令从来没有关系。左侧那人甚至低声道:“统领受奸人蒙蔽,我等早觉有异……” 许姓宫奴看着他:“大人刚才劝我们交令。” “本官是为稳住局面。” “你稳得挺快。”赵石头在镜中说,“哪边人多就站哪边。” 长街百姓的笑声透过公镜传进养名殿。 执礼官脸色由红转紫,终于连枪阵也不敢躲了,只能低头站着。那副前后变脸的模样,被护籍司公镜照得一清二楚,往后想赖都赖不掉。 赤甲统领却仍没放下刀。 “即使监国令有假,陛下帝印停用也是事实。”他说,“宫门不能任人出入。” “对。”陆沉舟道,“所以不让你凭一张假令放人,也不让陛下凭一句话放人。” 赤甲统领一怔。 “按你们自己的宫禁章程,携重大证据者可由三方共验出宫:宫门守将、护籍司、案发地见证。”韩铎从九祖原令夹层抽出一页旧章,“你是守将,季临川手里有护籍司临时通行签,七十三营是案发地见证。三方都在。” 老书吏立刻将护籍司公印按上镜面。 七十三只母子匣则依次亮起无名见证。 所有目光都落到赤甲统领身上。 他若拒绝,便是在假监国令暴露后仍坚持替备用者扣证;他若同意,又等于当着中书监的面放走陆沉舟。 陆沉舟没有逼他“效忠”任何一方,只把责任写得明明白白。 赤甲统领握刀的手背青筋隆起。 片刻后,他收刀入鞘。 “开宫门。” 三千禁军齐齐收枪。 沉重宫门从外向内推开,皇都夜风涌进养名殿。长街上不知何时已聚了数千百姓,有人从护籍司一路跟来,有人只听说皇榜主官是假的,想看看宫里还藏着多少真事。 两名执礼官急道:“原令不可示众!” 陆沉舟让十二宫奴抬着透明证匣走到宫门中央。 他没有宣扬“皇帝是假”,也没有煽动百姓冲宫。只把九祖原令、三日停职结果、碑阴库受害人数和无名太傅案位逐条投到公镜上。 每一条后面都标明来源、见证与尚未查清之处。 “查清的,先公开。”陆沉舟对长街众人说,“没查清的,谁也别替大家编答案。” 最前方卖炊饼的老人仰头看了许久,问:“三日后又开始删人怎么办?” “所以三日内要登九祖长生台,拿回众生碑背面。” “你们去?” “去。” 老人看了看他拖在身后的右腿:“就这样去?” 陆沉舟也低头看了一眼:“先找个大夫。” 长街上响起一阵笑。 不是嘲笑,而是紧张之后终于能喘口气的笑。有人开始抄写公镜内容,有人去找伤车,还有药铺掌柜当场推来两张木榻。叶青禾被十二宫奴小心抬出时,百姓自发让出一条路,没有人喊她母本,只叫她伤者。 周玄祚站在失去帝权的宫门内,看着这一幕,神色复杂。 他过去用一枚帝印便能让整条街跪下。如今帝印裂了,百姓没有跪,却有人送药、有人抄证、有人问三日后怎么办。秩序没有如两名执礼官所说立刻崩塌。 只是第一次不全靠他一句话维持。 阶段结果落定:假监国令被护籍司公镜当众揭穿,赤甲禁军依三方共验章程放行;叶青禾、九祖原令、碑阴库总账和十二名证人安全离开皇宫。三日公开复核正式进入皇都民籍公示,任何一方无法再秘密恢复删名差事。 实际收益包括护籍司临时保护所、禁军三日护证承诺、皇都七处备用者落脚图以及百姓自发抄录的上千份公示副本。陆沉舟一行终于获得短暂休整和治疗条件。 代价也很明显。假季临川仍有四处落脚点未破,无名太傅只被停职并未伏法;周玄祚帝权还有半个时辰才能恢复,中书监内部已经出现权力争夺。叶青禾离开血玉台后气息骤弱,必须在一日内取回被养名殿抽走的三成母血。 陆沉舟刚被抬上木榻,皇都九个方向忽然同时升起白色光柱。 每一道光柱里,都坐着一个模糊的长生者身影。 九祖长生台回应了公开复核。 九道声音从云层落下: “凡人提问者欲登长生台,可。” “每登一台,须有一名长生者自愿让位。” “三日内无人让位,众生碑背面继续镇台,删名原令照旧。” 长街上的笑声慢慢停了。 九祖把夺碑之路摆到了天下人面前。 也把问题变成了一道近乎无解的门槛——谁会为了凡人的名字,主动放弃已经得到的长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