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间的奔波与战斗，让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了不少。

他找了棵粗壮的大树，翻身躺上树杈。

明早再走。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，借宿一晚，顺便混点吃的。

他从树上随手摘了几颗果子，咬了一口。

没味道。

口感像棉花。

不好吃，但勉强能果腹。

子夜一边嚼着果子，一边怀念起玄武前辈熬的那碗奶白色鱼汤。

那才叫人间美味。

他展开雷铠，蓝白色的电弧在周身无声流转，形成一个警戒的屏障。

随后闭上眼，进入冥想式的浅眠，调动生命气息缓缓修复着身体的疲惫。
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
一阵响动，从远处传来。

由远及近。

越来越大。

子夜没有睁眼。

他用心神感应了一下。

不是月人的气息。

是很多人。

像巡游一般，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行进。

子夜翻身站起，立在树杈顶端，朝远处望去。

霍——好家伙。

不远处，锣鼓喧天。

敲锣的，打鼓的，吹唢呐的，每个人手里除了乐器，还拎着奇形怪状的兵器。

看这架势——

新的劫匪来了。

子夜摸了摸怀里的月狐令，嘴角一挑。

正好试试这令牌好不好使。要是不管用，我回头找月狐算账去。都说狐狸狡猾，我倒要看看，这帮人能把我怎么样。

他索性站在原地，双手抱胸，等着对方靠近。

然而——

还没等那支队伍走近，一股浓雾忽然从脚底升腾而起。

无声无息。

转眼便吞没了整棵大树。

金铁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夹杂着冷漠的讥笑和低语。

又来？

子夜身形一晃，从雾中遁出。

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。

经历了石头精和蘑菇怪的洗礼之后，他对这种迷魂阵法，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
雾气散尽。

子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。

准确地说——

是一条古旧的街道。

青石板路，两侧是斑驳的木门和褪色的灯笼。

街道尽头，分出两条岔路。

左边一条，右边一条。

子夜抱着肩膀，打量着这两个方向。

打劫的也有这种手段？来，让爷爷看看你们玩的哪一出。

他朝空荡荡的街道大喊了一声。

话音刚落——

唢呐声骤然响起。

两条街道上，同时出现了两支队伍。

左边——

满目鲜红。

红绸、红烛、红灯笼。

领头的是一个吹唢呐的人，曲调欢快，喜气洋洋。

右边——

满纸惨白。

白纸、纸钱、白灯笼。

领头的也是一个吹唢呐的人，曲调凄厉，如泣如诉。

左边高挑红烛，步步生喜。

右边纸钱漫天，步步催魂。

两支队伍以几乎完全相同的速度，缓缓朝子夜逼近。

一喜一悲。

一红一白。

夹在中间的子夜，像是站在了生与死的交界线上。

哀乐钻入耳中，搅得人心烦意乱。

子夜心神一动，神木剑在掌中凝成。

他正要提剑杀向那支哀乐的队伍——

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
一个青年。

满脸兴奋，双眼放光。

哥哥！你看——我中了状元！

他手中举着一张皇榜，朝子夜递来。

步伐鬼魅。

快得不像话。

子夜暗叫不好，侧身闪避。

可还是慢了半拍。

皇榜的边角，擦过了他的衣袖。

一瞬间——

身体僵住了。

像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原地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子夜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
他知道——

如果喜、丧、封三件大事同时降临，他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
可他的身体，纹丝不动。

面前那个满脸激动的少年，正热烈地望着他。

哥哥，别走啊——

快看看这皇榜，我中状元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