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峰北坡。海拔五千四百米。

风很大。雪粒打在脸上，像是有人拿砂纸在刮。楚子航走在最前面。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，像一面收不起来的旗。村雨挂在腰间，刀鞘上凝了一层薄霜，白白的，像是谁在上面撒了一把盐。

安格尔走在中间。亚斯特走在最后。三个人一条绳。绳结打在腰上。没人说话。风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。

监测设备开始响。安格尔从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，递给楚子航。巴掌大的黑色盒子。红灯一直闪。闪得很慢。很安静。像一颗缩小的、快要停跳的心脏。

楚子航接过去，看了一眼，抬起头。前方是一片裸露的岩坡。岩坡左侧有一条裂缝，很窄，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裂缝边缘有凿痕。很旧。但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
“进。”楚子航说。

裂缝很窄。三个人侧着身子往里挤。石头贴着胸口。贴着背。很凉。凉得像是贴着另一具尸体。

越往里走，空间越宽。裂缝变成甬道。甬道变成溶洞。头顶上有钟乳石，滴着水。滴答。滴答。像是有人在数时间。脚下的碎石从粗到细，最后变成了石砖。很平。很整齐。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
他们停下来。

前面站着几个东西。人形的。弓着背。皮肤灰白，像是被石灰水泡过。眼睛是黑的，没有瞳孔。

高阶死侍。

安格尔先动了。他往前跨了一步，双手抬起来，掌心朝外。瞳孔变成了灰色，像是石头。他开口。声音很低。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。

“Lapis. Petra. Saxum. Caro in lapidem.”

那几个死侍的脚踝开始变灰。从下往上，蔓延到膝盖，大腿，腰。它们动不了了。动作停在半途。像是被谁按了暂停。

亚斯特站在他旁边。眼睛变成了金色。真灵之眼。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往前一指。指尖射出一道很细的光。

“Oculus veritatis. Ostende mihi vulnera.”

光穿过第一个死侍的胸口。胸口出现了一个小洞。灰白色的液体流出来。它倒了下去。然后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

剩下的几个从石化里挣出来。动作慢了半拍。石斧举起来。楚子航拔出村雨。他往前踏了一步，刀身在黑暗里亮了一下。他张开嘴。声音很沉。

“From the height of Babylon, burn as the sun.”

“言灵·君焰。”

火焰从刀身上涌出来。暗红色的。像是熔岩。火蛇缠上第一个死侍的胳膊。鳞片碎了。胳膊掉在地上。第二刀横切。脖子断了。脑袋滚下来。火舌舔过剩下的两个。它们倒在石砖上。身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剥落。像是烧过的纸。

三分钟。结束了。

楚子航把村雨收进鞘里。他转过身，看向来时的路。

那条甬道不见了。

他走过去，用手按在石壁上。石头是实的。没有裂缝。没有风。安格尔掏出监测设备。红灯还在闪。他举高，转了一圈。放下。

“信号没了。”

亚斯特掏出通讯器。屏幕是黑的。“跟上面联系不上。”

三个人站在石壁前面。风从里面吹出来。带着一股味道。像是铁锈。又像是很久以前的旧书。楚子航忽然觉得不对。

他说不出哪里不对。但后颈在发凉。那种凉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。他张开嘴。“小——”

话没说完。

安格尔跪了下去。

一根东西从他胸口穿了出来。破败的，像一截枯枝。矛尖上挂着血。金色的血。他的嘴张着。什么都没说出来。身体往前倒。侧摔在石砖上。眼睛还睁着。灰色的瞳孔慢慢散开。

亚斯特转过身。真灵之眼还开着。瞳孔是金色的。他看着楚子航。嘴唇动了一下。像是一个字。然后也停了。同样的位置。同样的角度。枯枝贯穿了他的胸口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然后抬起头，看向宫殿的门。身体慢慢倒下去。金色的血从胸口流出来。渗进石砖的缝隙里。

楚子航站在原地。手按在村雨上。他看见了。他看见了，但来不及喊。来不及动。他就站在那里，看着两个人的尸体倒在石砖上。血还在流。很慢。很安静。

他抬起头。

宫殿的门开着。里面很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风从里面吹出来。带着很淡的气味。像是雪。像是火。
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
银色的面具。面具的眼孔和嘴孔中喷薄着熔岩色的光。八条腿的马站在他身后。八只眼睛在黑暗里发亮。他手里握着那截枯枝。上面翻动着黑色的气息。他站在那里。没有说话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进了宫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