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从游戏厅出来。街上还是很多人。灯还是很亮。绘梨衣抱着毛绒兔子。草帽歪了一点，就那么走着。路明非跟在她旁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。她嘴角弯着。一直没有落下来。

走了一段。绘梨衣忽然停下来。她抬起头。看着远处。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首尔的夜。灯很多。远处有一座塔。亮着灯。很高。在夜里像一根针。扎在天上。

绘梨衣看着那座塔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举起手。指了指那个方向。她回过头看路明非。没有掏纸。她张了张嘴。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：

“想去。”

就两个字。绘梨衣用极轻极轻的气音。轻到差点被街上的喧闹盖过去。但路明非听见了。他看着她。她站在路灯下面。草帽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。但露出来的那半张。眼睛亮亮的。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们坐地铁过去。地铁里人很多。绘梨衣站在角落里。抱着毛绒兔子。草帽被挤歪了。她没管。路明非站在她前面。帮她挡着。有人挤过来。他往后退了一步。胳膊碰到她的肩膀。他回头看她。她抬头看他。笑了。

从地铁站出来。还要走一段。上坡路。路很窄。两边是居民区。路灯很暗。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去。绘梨衣走在前面。步子很慢。她看了一会儿路边的小房子。掏出纸。写：这里的人住在这么小的地方。

“首尔地少。”

她写：但很好看。

“嗯。”

到了南山塔下面。排队坐缆车。人很多。大部分是情侣。牵着手。靠着栏杆。绘梨衣站在队伍里。抱着毛绒兔子。路明非站在她旁边。他忽然觉得。那些情侣好像都在看他。可能没有。但他觉得有。

缆车来了。他们走进去。就他们两个人。缆绳在头顶慢慢滑。有点晃。路明非扶着扶手。看了一眼窗外。确实高。

绘梨衣贴在窗上。首尔在下面一点一点变小。房子变成方块。车变成蚂蚁。人看不见了。她看了一会儿。掏出纸。写：好高。

路明非坐在她对面。他嗯了一声。他往下看了一眼。腿有点软。他把目光收回来。看着绘梨衣。她还贴在窗上。像一只猫。扒着玻璃。看外面。他忽然想起。他从来没有坐过缆车。他以前在游乐园门口经过。看到过。但没坐过。那时候他觉得。那种东西是给情侣坐的。不是给他这种人的。

可现在他就坐在这里。对面坐着一个女孩。很好看。眼睛弯弯的。她还在看窗外。嘴角一直弯着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很干净。他有点想笑。又有点想哭。他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是风太凉了。可能是缆车太晃了。可能是这整个事情。都太不真实了。

他坐在那里。什么都没说。缆车继续往上走。首尔在下面越来越小。灯越来越多。越来越亮。

绘梨衣回过头来。看着他。她掏出纸。写：我们住的酒店在哪里。

路明非凑过去。隔着玻璃往下看。找了一会儿。指了指一个方向。“那边。大概。”

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。看了很久。写：找不到。

“太小了。看不到。”

她写：那我们会不会也找不到。

路明非看着她。她低着头。笔尖停在纸面上。他伸出手。把她握着笔的手拉过来。合在掌心里。她的手很凉。他的手掌很暖。

“找得到。”他说。

她抬起头。看着他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低下头。把那张纸抽出来。折好。塞进袖口。

缆车到了。他们走出去。观景台上人很多。大部分是情侣。牵着手。靠着栏杆拍照。路明非走在绘梨衣旁边。手插在兜里。不知道该往哪看。他觉得那些情侣好像都在看他。可能没有。但他觉得有。

观景台有一面墙。挂满了锁。各种各样的。大的小的。圆的方的。金色的。银色的。铜色的。密密麻麻。一层叠一层。有的锁已经生锈了。有的还亮着。上面写着名字。有的写韩文。有的写英文。有的画着心。有的画着小人。绘梨衣站在那面墙前面。看了一会儿。掏出纸。写：这是什么。

“情人锁。写了名字挂上去。就能一直在一起。”

她低头看着那些锁。一个一个地看。看得很久。然后她掏出纸。写：我们也可以挂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