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虎带领的两百人快速反应营在夜色中穿行，像一群沉默的狼。

他们全部轻装，只带连发弩、短刀、三天的干粮和水，以及特制的火油布包和延时引火装置。每个人脸上都涂了炭灰，减少反光；绑腿扎得严实，防止行军时发出声响；武器都用布包裹，避免碰撞。

“记住行动要点。”孙虎压低声音，对身边的几个队长说，“鹰愁峡全长十五里，最窄处只有五丈宽，两侧悬崖。西秦的运粮队通常黎明前通过，我们要在寅时三刻前赶到伏击位置。”

“队长，如果运粮队有重兵护送怎么办？”一个年轻队长问。

“那就不强攻，改为骚扰。”孙虎说，“用弩箭射击驮马，制造混乱。西秦的粮车笨重，一旦马匹受惊乱窜，自己就能造成损失。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拖延和消耗，不是全歼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队伍继续前进。山路崎岖，但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山地训练的，速度不减。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，勉强照亮前路。

孙虎心里其实也紧张。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如此重要的任务，袭扰西秦后勤线，牵制其主力进攻。成功了，能为北境防线争取宝贵时间；失败了，两百人可能全军覆没。

但他想起陆弘临行前的交代：“系统思维不是追求百分之百的成功，是追求可控风险下的最优解。你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，就可以去做。剩下的百分之四十，靠准备和应变来弥补。”

为此，孙虎做了充分准备：研究了鹰愁峡的地形图，向本地向导详细了解了天气和道路情况，甚至模拟了三种不同的伏击方案。现在，就看实战了。

两个时辰后，队伍抵达鹰愁峡入口。这里地势果然险要，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，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如肠。

“一组占据左侧崖顶，二组右侧，三组跟我堵住出口，四组预备队。”孙虎迅速布置，“记住，听我号角声行动。没信号，就是皇帝来了也趴着别动！”

队员们各自就位。孙虎带着三组的五十人，潜伏在峡谷出口的乱石堆后。这里堆满了历年山洪冲下的巨石，形成天然掩体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寅时到了，天色依然漆黑，只有峡谷中的风呼啸而过，如鬼哭狼嚎。

“队长，有动静。”一个耳力极佳的队员低声道。

孙虎凝神倾听，果然，峡谷深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，由远及近。

来了！

他打了个手势，所有人屏息凝神。连发弩的箭矢已经上弦，火油包放在手边，引火用的火折子小心保护着。

渐渐地，声音清晰起来。先是马蹄声，至少上百匹；然后是车轮的吱呀声，还有人的吆喝声——说的是西秦语，粗犷急促。

一支长长的队伍出现在峡谷中段。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孙虎看到大约三十辆粮车，每辆车由两匹马牵引，车上堆满麻袋。护送兵力约三百人，前后各一百骑兵，中间一百步兵。

“比预想的多。”孙虎心中一沉。三百护卫，硬打肯定吃亏。

但他很快发现一个细节：这些护卫虽然人数不少，但明显疲惫。骑兵在马上打盹，步兵走路踉跄，队形松散。显然，连续作战让西秦军也到了极限。

“改变计划。”孙虎对身边的传令兵低语，“通知崖顶两组，集中射击中间粮车的驮马。我们这边不动，放他们过去一半再打。”

传令兵匍匐后退，去传达新指令。

粮队继续前进，越来越近。孙虎能看清西秦士兵的脸，年轻的面孔上满是疲惫，铠甲沾满泥土和血渍。

当粮队前部通过出口，中部刚进入伏击圈时，孙虎吹响了号角——短促的三声。

咻咻咻！

两侧崖顶箭如雨下！不是射人，是射马！训练有素的弩手精准命中拉车的马匹，马匹嘶鸣倒地，粮车倾翻，麻袋滚落一地。

“敌袭！”西秦军大乱。

但孙虎没有立即出击。他在等，等西秦军的反应。

果然，前后的护卫骑兵本能地向中间收缩，试图保护粮车。这是正常反应，但也让队形更拥挤。

就是现在！

孙虎吹响第二声号角——长而急促。

三组的五十人猛然从乱石后跃出，不是冲向敌人，而是将手中的火油包奋力掷向粮车！火油包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落地碎裂，黑色的火油溅满粮袋。

“放箭！”孙虎第三声命令。

数十支火箭射向粮车，火油遇火即燃，瞬间烈焰升腾！粮车接二连三着火，火势迅速蔓延。

“救火！快救火！”西秦军官嘶吼。

但火油燃烧极猛，普通沙土难以扑灭。更糟的是，受惊的马匹四处乱窜，冲撞士兵，踩踏粮袋，场面彻底失控。

孙虎见目的达到，立即下令：“撤！”

快速反应营毫不恋战，按照预定路线迅速撤离。等西秦军从混乱中反应过来组织追击时，只看到黑暗中晃动的背影和远去的脚步声。

“别追了！小心埋伏！”西秦军官咬牙切齿地看着燃烧的粮车，“清点损失！能救多少救多少！”

这一把火，烧掉了西秦三分之一的军粮，还损失了四十多匹战马和二十多名士兵。更重要的是，后勤线被袭的消息传回大营，对士气是沉重打击。

与此同时，北面野狼原上游，岩鹰的山鹰队也展开了行动。

与孙虎的袭扰不同，山鹰队的任务是断水，需要更隐蔽、更精准。五十个猎户出身的汉子像猿猴一样在悬崖峭壁间攀爬，无声无息地接近那条名为“饮马河”的水源。

饮马河是野狼原唯一稳定的水源，西秦大军数万人马的饮水和马匹饮水都依赖此河。河流从北面山谷流出，经过一处狭窄的“石门关”，然后进入开阔的野狼原。

岩鹰的目标就是石门关。这里两侧崖壁最窄，如果能在这里制造山体滑坡堵住河道，至少能断水三天。

“岩队，到了。”一个队员指着前方的峡谷口。

月光下，石门关像一道天然门户，宽不过十丈，河水从中奔涌而出。两侧崖壁陡峭，长满灌木和藤蔓。

岩鹰仔细观察地形：“左侧崖壁有裂缝，看到了吗？从山顶到河面，那道黑色的纹路。如果能在裂缝里埋火药，引爆后应该能造成滑坡。”

“但火药哪来？”副队长问，“咱们只带了巴豆粉和泻药。”

“慕容将军给了这个。”岩鹰从背囊里取出三个陶罐，小心翼翼，“说是陆家寨特制的‘铁壳雷’，威力比普通火药大十倍。但数量有限，只有三个，必须一次成功。”

队员们眼睛一亮。陆家寨的火器，北境早有耳闻。

“怎么放？”

“需要爬到裂缝位置，把铁壳雷埋进去，连接引线。”岩鹰说，“但裂缝在崖壁中间，离地七八丈，不好爬。”

“我来！”一个瘦小的队员站出来，外号“山猴”，是队里最擅长攀岩的，“给我半个时辰，我能上去。”

“太危险，一旦被西秦哨兵发现……”

“所以需要掩护。”岩鹰想了想，“这样，山猴带一个铁壳雷上去，我们其他人分成四组，两组在河岸两侧制造动静吸引哨兵注意，两组负责警戒。”

计划定下，立即执行。山猴将铁壳雷用油布包好背在身后，嘴里咬着引线，开始攀爬。他确实像猴子一样灵活，手脚并用，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找到一个个微小凸起，缓缓上升。

其他人则开始行动。两组队员在河岸两侧故意弄出动静——扔石头进河，学狼嚎，甚至点燃一小堆湿草制造烟雾。果然，对岸的西秦哨兵被吸引，纷纷朝这边张望。

“什么人？”西秦语传来。

“可能是野兽。”另一个哨兵说，“这荒山野岭的，常有狼群。”

他们放松了警惕。

山猴趁机加快速度，终于爬到了裂缝处。裂缝宽约一尺，深不见底。他小心取出铁壳雷，塞入裂缝深处，然后将引线拉出，固定在崖壁突出的岩石上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向下打了个手势。

岩鹰看到信号，下令：“撤！到安全距离！”

山猴开始下降，但就在他下到一半时，意外发生了——一块松动的岩石被他踩落，哗啦一声滚入河中！

“有情况！”西秦哨兵立刻警觉，“放箭！”

箭矢射来，山猴急忙躲避，但手臂还是中了一箭，痛哼一声。

“山猴！”岸边的队员急了。

“别管我！引爆！”山猴咬牙喊道。

岩鹰知道不能再等，果断点燃引线。嗤嗤声响起，火星沿着引线快速向上蔓延。

西秦哨兵也看到了引线火光：“是火药！快跑！”

但他们跑不掉了。

轰！！！

震天巨响！铁壳雷的威力远超预期，整个石门关都在颤抖！大量岩石从裂缝中崩裂，轰然塌落，瞬间堵塞了半个河道！河水被截断，上游水位迅速上涨，下游则开始断流。

“成功了！”队员们欢呼。

但岩鹰脸色一沉：“山猴呢？”

众人望去，崖壁上已不见山猴身影。

“在那里！”副队长眼尖，指着下游河面。

山猴从崖壁跌落，掉进河里，正随水流向下游漂去。他手臂受伤，挣扎着想要游向岸边，但水流湍急。

“救人！”岩鹰带头冲向下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