瘴雨来得比预想更快、更猛。

豆大的、泛着七彩光泽的雨滴，如同瓢泼般倾泻而下。雨滴落在避瘴蓑衣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，冒起淡淡青烟。落在裸露的岩石和泥土上，瞬间蚀出一个个小坑，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味。

“前面有个山洞！”眼尖的林晚指着左前方一处山崖。

那是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天然岩洞，洞口不大，但内部似乎颇深。众人连忙冲了进去。

洞内干燥，有股淡淡的野兽腥臊味，但并无活物。显然是个被遗弃的兽穴。洞口位置较高，瘴雨流不进来。

众人松了口气，脱下湿漉漉、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蓑衣。苏晓布下净化和警戒阵法，林晚分发驱寒解毒的药剂。

青泉走到洞口，望着外面被七彩雨幕笼罩的诡异丛林，眉头紧锁。解析瞳下，能看到雨滴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混合毒素和紊乱的灵力粒子，对生灵和法器都有强烈的侵蚀作用。
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带路的老猎人忧心忡忡，“瘴雨林的雨，一下起来短则几个时辰，长则数日。而且雨停之后，林子里会蒸腾起更浓的‘雨后瘴’，那才是真正要命的。”

“我们离鹰愁涧还有多远？”青泉问。

“按正常速度，还有两日路程。但现在下雨，路更难走，还得绕开可能出现的‘毒水洼’和‘瘴气潭’，至少得三天。”老猎人摊开地图，“不过……这附近有一个地方，或许能暂避，还能补充些物资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，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：“蛊市”。

“蛊市？”

“嗯，南疆特有的一种临时集市。”另一名老猎人解释道，“多在险地边缘或三不管地带出现，由一些有实力的蛊师、巫医、冒险者自发组织。里面鱼龙混杂，什么都能买卖：情报、地图、解毒药、蛊虫、甚至……人命。但规矩也很严，市集内禁止动武，违者会被所有摊主和守卫围攻。”

“安全吗？”苏晓问。

“看运气。”老猎人道，“蛊市背后通常有地头蛇维持秩序，一般不会明着乱来。但暗地里的坑蒙拐骗、下蛊下毒，防不胜防。不过，你们几位手段高强，小心些应该无碍。最重要的是，蛊市里往往能买到外面没有的、关于万毒泽的最新消息。”

情报，这正是他们急需的。寒玑的地图虽细，但万毒泽内部瞬息万变，最新的动态才是关键。

“距离多远？”

“往东南方向，大约十里。那地方在一个山谷里，瘴雨影响稍小。”

青泉与众人商议。继续冒雨赶路风险太大，且容易成为活靶子。蛊市虽然危险，但有机会获得补给和情报，且相对集中，易于防范。

“去蛊市。”青泉拍板，“雨势稍小就出发。铁罡，把我们的东西伪装一下，别太扎眼。苏晓，准备些易容的小法术。”

一个时辰后，雨势稍歇，转为淅淅沥沥的彩色细雨。众人再次披上备用蓑衣（黑牙寨赠送了好几套），在老猎人带领下，向东南方行进。

十里路在泥泞湿滑、毒虫遍布的雨林中走了近两个时辰。当穿过一片弥漫着粉红色毒雾的荆棘丛后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一个被环形山壁包围的狭长山谷出现在眼前。谷内没有瘴雨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和烟熏味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谷底沿着一条浑浊溪流，搭建着数十座简陋的竹棚、木屋，甚至有几个巨大的兽皮帐篷。人影绰绰，喧嚣声隐隐传来。

入口处，立着两根粗大的、雕刻着毒蛇缠绕骷髅图案的木柱，柱旁站着四名身穿黑色皮甲、脸上涂抹油彩、气息彪悍的守卫，正冷眼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
“那就是蛊市。”老猎人低声道，“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。再往里，我们这种小寨子的人容易惹麻烦。恩人，你们千万小心。”

青泉道谢，与两名老猎人告别，目送他们消失在来时的雨林。

整理了一下伪装——五人都换上了更普通的南疆行商服饰，脸上也做了些修饰，掩去过于突出的特征。墨焱的巨斧用布裹好背在身后，铁罡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也收了起来。

缴纳了每人一块下品灵石的“入场费”后，守卫挥挥手放行。

踏入蛊市，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。

街道狭窄泥泞，两旁摊位林立。有卖晒干的毒虫毒草、浸泡在罐子里的奇异幼虫、泛着各色光芒的矿石骨器；有挂着“解百毒”“驱万蛊”旗号的巫医摊子，摊主多是眼神阴鸷的老者；也有收购“新鲜毒腺”“完整蛊虫”的商人；甚至还有几个挂着中原旗号、卖劣质法器和符箓的流动商贩。

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古怪气味。行人大多行色匆匆，眼神警惕，不乏气息阴冷、身上盘着毒蛇或爬着蜘蛛的蛊师。偶尔能看到佩戴千蛛城、毒蟾宗等势力标志的修士经过，引来一片敬畏或厌恶的目光。
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，打听消息。”青泉低声道。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、由一对中年夫妇经营的竹楼客栈，要了两间房。

安顿下来后，五人分头行动。墨焱和铁罡去武器和材料摊位，看看有无适合的防具或解毒工具。林晚去了巫医和草药摊子，补充药材并打听关于“古蛊”和“泽心异动”的传闻。青泉和苏晓则去了情报最集中的地方——蛊市中心的“百晓茶棚”。

茶棚里坐着十几个人，低声交谈着。青泉和苏晓找了个角落坐下，要了两碗廉价的“清心茶”（实际就是普通草药泡水）。

很快，他们就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。
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万毒泽深处的‘黑泥潭’，三天前突然喷发七彩毒烟，持续了整整一夜！有人看到烟中有巨物影子游动！”

“何止黑泥潭，‘腐骨林’那边的毒瘴浓度翻了一倍，好多进去采‘蚀心菇’的都没出来。”

“我看啊，是泽心里那尊‘古蛊’要醒了！每百年一次，每次醒，万毒泽都要翻天覆地！”

“醒了好啊！古蛊每次苏醒，都会喷吐出大量‘蛊元精粹’和上古遗宝！要是能捞到一点，就发达了！”

“发达？别把命搭进去！上次古蛊苏醒是九十三年前，当时几个金丹后期的前辈组队进去，结果只活着出来一个，还疯了！说看到了‘不该看的东西’……”

古蛊苏醒？蛊元精粹？上古遗宝？

青泉和苏晓对视一眼。这或许就是“泽心异动”的真相，也是吸引各方势力汇聚的原因。

“几位道友，可否拼个桌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一个身穿灰色长袍、面容清癯、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，端着一碗茶，笑眯眯地站在桌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