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我们先把话说难听
作品:《 十亿直播间,没有我的名字》天台的门关不严。
风一吹,门锁就撞一下。楼下办公区陆续灭灯,仓库那边还有一排白光。宋远站在水箱旁边,没有给我带咖啡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先问我吃没吃饭。
“先说难听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先。”
“你每次道歉都很快。”
我没有想到第一句是这个。
“你会承认哪句话不该说,会把流程补上,也会真的拿钱和时间解决。”他继续说,“但你解决得太快,别人还没来得及说自己被伤到哪里,就要开始配合你整改。”
风把我外套下摆掀起来。我伸手压住,没有反驳。
召回以后,我道过很多次歉。对顾客、员工、质量组、宋远,也对那张被我压过的暂停建议。每次道歉后,下一张表很快出现:谁负责、几天完成、费用多少。工作不能停,可我确实常把行动当成对方必须跟上的结束语。
“你辞职的时候,我先想的是怎么把你留下。”我说,“后来我改制度,也有一部分是在证明我已经值得你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说知道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我把这三个字还给他,才发现它有多省事。
“我拿九十个人、两百多人、工资和公司会不会死压过你。”我说,“好像我承担经营结果,就可以决定什么专业风险值得赌。后来又想拿自己的钱把所有后果顶住,让别人不好意思继续反对。那不只是怕,是权力。”
“还有感情。”宋远说,“你会在会议上问质量问题,散会后问我是不是不信你。两个问题放在一起,我答哪个都像在选我们。”
我靠到护栏旁,手没有碰上去。栏杆夜里很凉,漆面有一道晒裂的纹。
“以后私人关系不覆盖质量权。”我说。
“这句话已经写进岗位文件。”
“今天不念文件。今天说我会想覆盖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承认得更具体。若他在一次重要融资前投停止票,我会怕投资人走;若他在销售刚恢复时要求扩大抽查,我会怕所有人重新回到事故里;若我们有一天真的在一起,我可能会把他的公开反对理解成不给我留面子。
“我不能保证不会这么想。”我说,“我能承诺的是,想了也没有私下恢复入口。要重评就带新证据,意见、时间和谁承担决定都留在系统里。你不同意,也不失去岗位、奖金和股权。”
“别把股权说成你给我留的。”
“对。它按原文件处理,不是我心情好才留。”
第一句难听的话说完,胸口没有轻下来。它只是不再藏在制度后面。
宋远把手插进外套口袋。
“轮到我。”他说,“我辞职不全是为了守质量。”
我抬头。
“我确实认为那个岗位不能再做,也按交接承担了该承担的事。这些都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但我也在逃。我不知道留下以后怎么每天见你,怎么对团队承认我在限定小批里也参与过,又怎么接受自己说了停却没停住。”
“你没有最终签字。”
“没有最终签字,不等于我只站在门外举牌。我设计过限定条件,判断过短测,看到第二批异常后也花过时间想把范围缩小。你把决定压过去是真的,我想过有没有办法既不和你彻底翻脸、又让货继续走,也是真的。”
他没有把辞职改成认罪。质量意见被越过、原岗位缺少约束、我作出最终决定的事实没有变化。可他也不愿借一封正确的辞呈,把自己从整个过程里剪掉。
“你还留着那晚的聊天吗?”他问。
我手机里有。质量邮件发出以后,他私下提过,首批按已经确认的范围走,追加批再等十天。我后来很多次拿那句话安慰自己:宋远并非什么都反对,我只是在他的方案上多走了一点。
可正式记录里,他对追加批写的是停止。私聊里的折中没有新样本、没有恢复条件,也没有取代那张意见单。
“我为什么发给你,不发群里?”他问。
“你想给我留条路。”
“也给我自己留。”他说,“我怕公开说得太死,我们连合伙人都做不成。后来你拿它证明我其实同意过,我很生气,又知道这句话确实是我发的。”
我曾经在争执里提过那条消息,问他既然主张全停,为什么又给过折中方案。原来我记得字,故意忘了它出现的地方。
“以后工作判断不在私聊里救关系。”我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