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板上的九十天，第二天就被擦掉了一小块。

不是少了一天，是有人把“整改期”三个字下面添了“恢复销售倒计时”。唐唯拿湿纸巾擦到最后一个“时”字时，蓝墨水已经干了，在板上留下一层浅影。

“谁写的？”我问。

没人承认。

销售组想恢复，这不难理解。连续停售、退款和舆情把原有节奏打断，渠道每天都在问什么时候能上架，排期空着也照样有人员、仓租和系统费用。可把九十天写成倒计时，所有人就会从第一天开始盯着终点，仿佛撑到那一天，货架会自己亮起来。

我把白板分成三列：顾客处理、系统与质量、可售商品。

第一列仍有未解决工单和在途退回件。第二列有批次迁移、权限演练、夜间接口覆盖和外部委员运行。第三列现在是空的。

唐唯把一份基础款清单放到桌上：“不碰出事的新款。三款老裤子，两款衬衫，历史投诉低，仓里有现货。先恢复这些，现金能回来一点。”

“现货在哪几个仓？”

“六个。”

“都迁进新追踪了？”

她停了停：“四个完成，两个在核。”

“那就先看四个，别把六个写成能卖。”

宋远翻清单，没有替我把基础款盖成安全。他让仓库按货号、生产订单、可核材料范围、入库时间和当前状态重新分组。历史上同一个商品链接下换过颜色、腰头辅料和工厂，页面上的“老款”两个字，落到库里不是一堆完全相同的裤子。

第一轮筛完，五个商品只剩两款裤装。

一款衬衫有一批纽扣来源记录缺页；另一款裤子能追到生产批，却找不到其中一卷面料的完整铺层记录。它们没有出现当前异常，也不能为了凑恢复数量把“没有投诉”写成“证据完整”。状态改成待补证，没有进候选。

留下的两款要继续过实物回溯。

仓库随机取出不同库位、不同尺码和不同入库时间的成衣。扫码能回到生产订单，订单能回到可核材料与工厂；抽到断点就扩大检查范围。质量组按产品适用标准、企业承诺和历史问题列出项目，外部机构与内部检查各自只对自己的样品和项目负责。此前报告不能一键复制到所有库存，新取样也不被写成整仓永久合格。

第一只断点出现在一条黑色四十码上。

系统说它在东仓三排，实物却在西仓退货复核架。裤子本身没有可见异常，外袋贴纸经过一次人工更换，旧贴纸的尾号还能从撕痕里看见。仓管说上个月调拨时袋子破了，现场重新装过，没有同步库位。

“就这一条，拿掉不就行了？”销售问。

仓管没敢回答。

宋远让她按同批、同次调拨和同一人工换袋记录扩大核对。最后找出十九条状态位置不一致，货没有消失，批次也能回到原记录，但系统与实物不一致，候选范围因此暂停了一天。仓库补做核验的工时照实登记，不让夜班在下班后悄悄扫完，第二天再假装系统从未错过。

我在会议室坐了一个上午，只能看，不能催它们变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