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字会安排在上午九点。

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。桌上有技术摘要、五十件逐件记录、未完成项目清单、现金情境、渠道排期和昨晚锁定的决策稿。签字页最后两栏，一栏是质量同意，一栏是负责人决定。

质量同意栏空着。

宋远进门后没有坐我旁边。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意见交给会议秘书，内容和昨晚一致：现有短测未出现开线或大面积失效，但已观察到缝线附近白化、起毛和接缝差异；样本周期与条件不足以判断批量销售后的长期表现，建议追加批延期，不同意按当前材料形成质量放行。

“决策页那句话必须删。”他说。

我问项目负责人：“谁写的？”

她说最初由运营拟摘要，后来决策组根据各部门意见保留。没有人能指出“系统性质量风险”来自哪项约定、哪份报告或哪个判断规则。

我让秘书删掉整句。

屏幕上的版本刷新。受控放行理由变成：现有短测未见立即失效，材料与已发生成本仍有利用可能，渠道窗口尚存；负责人在已知未完成项目和质量反对意见的情况下，决定是否进入追加批生产与销售。

这段话难看，也准确。没有一句可以替我说，大家已经证明它安全。

秘书把删除前后的两版并排投出来，要求参会人确认。秦舒提醒，版本记录用于还原事实，不能凭一次改句就把未来损失推给最后敲键盘的人。

财务先讲后果。追加四万件若投产，需要继续支付加工、物流、仓储和渠道履约，退款准备按高于首批的情境留存；若延期，材料占款、档期损失与已投内容费用确认，现金安全期缩短但仍可通过暂停扩张维持。

“工资会不会发不出？”我问。

“按延期情境，不会在下个月发不出。”财务说，“外地仓、招聘和两个开发项目要继续推迟。再出现其他经营波动，要重算。”

这句话在第180章的模型里就有。没有新的灾难逼我签。

唐唯讲渠道。主会场不再可得，普通资源、品牌自播和已谈合作仍保留。首批六万可以上线，追加四万若今天放行，有机会在活动前完成；机会不等于平台保证曝光，也不等于十万必然售完。

生产负责人确认调整工艺可以执行，但会降低速度，必须加班时按真实工时与费用安排。质量抽查增加后，产量还可能下降。工厂要求今天中午前得到决定，否则把后半档期给其他订单。

人事补充，工厂为赶活动增加班次须按真实用工和合同管理，见己不能在群里发一句“全力冲刺”就默认所有人免费延时。工厂报来的排班里有一段连续工时过长，生产负责人当场退回重排。若因此少做几千条，可销售数量就按实际减少。

我同意。压缩计划已经够冒险，不能再拿工人的休息填一格看起来漂亮的产能。

轮到宋远，他只读了意见结论，没有再劝我。

“如果我限定发货，先放一部分呢？”我问。

“规模小一点会把暴露面缩小，不会让未完成的时间长出来。”

“批次独立，顾客能追溯，售后提高监测。”

“这些都应该做。它们减少混乱，不证明产品表现。”

“五十件没有坏。”

“在两天、这些动作和这些样本里没有坏。”

他把每个限定词都说得很慢。

我看向那份延期方案。停下去，公司不会倒，九十个人下个月仍能拿工资。代价是增长计划再次收缩，追加材料可能长期压在仓库，窗口、广告和工厂档期从表里一项项变成损失。

我怕的不是今天活不下去。我怕错过以后，下一扇门很久都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