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务把七十二小时切成了六格，每格十二小时。

第一格下面写工资，第二格写退款，第三格写已验收的货款和运费。后面三格空着，不是因为没事，是因为账户里的钱不能同时答应所有人。

“给我一个能动的数。”我说。

财务把表面余额往下划。平台待结还没回来，退款准备不能动，十八名固定员工的工资和单位应付部分按原日支付，七名短期人员已经完成的结算也不能因为主链接停了就往后拖。供应商已交付并验收的款项按合同节点走，能暂停的只剩新增投放、春季活动订金、办公室改造和我、宋远两个人的报销。

最后一行没报一个好听的总数。

她只说：“按现在的退款速度，三天能过。三天以后链接还不开，要重做十周安全现金预测。”

唐唯问能不能把工资晚两天，等平台结算回来。

她问完就补了一句：“我只是把选项摆出来。”

办公室里没人骂她。销售窗口一关，她手上的春季排期每天都在变。她看见的是一条正在缩短的跑道。

“工资不拿来试。”我说，“投放、活动、创始人报销先停。已经排班的正常上，新增晚班取消，别让人坐在这里等一个打不开的链接。”

财务又把七名短期人员的名字单列出来。他们的项目高峰已经结束，有两份结算资料还缺主管确认。最容易的做法，是说系统没走完，等链接恢复再一起付。我让主管中午前补完真实验收；确有争议的写清争议项，没有争议的部分不能整笔扣住。

“他们下周也不一定还来。”有人说。

“来不来和已经做完的活是两件事。”

这句话说完，办公室没有掌声。主管抱着排班表回去核夜班，财务继续催签。制度落到现实里，多半只是一群人开始做更麻烦的工作。

许柠关掉两组广告账户时，屏幕弹出提示：长期暂停可能影响模型学习。她把提示截进预算记录，没有拿它吓我。

“恢复后不一定回到原位置。”她说。

“记损失，别用工资换位置。”

上午十点，我把十八名固定员工叫到一起。有人已经从客服群里知道链接暂停，有人只看见订单突然少了。越是这种时候，老板越容易说“大家一起扛”，然后把一起扛翻译成晚发工资、无偿加班和不许离职。

我把三件确定的事写在白板上：链接仍停；工资按原日发；现有订单售后照常。

第四件不确定：平台什么时候完成这轮复核。

“会不会关店？”刘嘉问。

“三天内没有这个结论。”我说，“三天以后也要看链接、退款、其他渠道和现金，不拿我一句保证替数字。谁的工作临时调整，由主管单独确认，不能因为今天订单少就默认大家白待命。”

蒋晓慧把客服分成两组。一组处理已有订单、退款和页面疑问，一组整理申诉期间的公开口径。回复只有事实：页面正在核验，订单权利不变，恢复时间未知。谁也不许暗示“同行恶意陷害”，也不许让顾客替我们去骂星廊。

已有订单并没有跟着链接一起消失。仓库照常出库，签收后的退换窗口照常走，页面看不见不等于售后也能关。蒋晓慧让技术把订单入口和客服入口分别核了一遍，发现有三个旧收藏页会跳回受限商品页，顾客找不到换裤长按钮。技术没有等平台恢复，先在订单详情和客服卡片里补上合规入口。

第一位要求退款的顾客问，是不是公司要卷钱跑路。刘嘉差点回复“绝对不会”，最后按实际状态写：订单仍在履行，退款按原路径受理，公司经营中，链接恢复时间以平台复核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