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直播结束二十七分钟，三百零七变成了三百零一。

六个人申请退款。两位选错版型，一位担心预售发货太慢，一位说看见争议心里没底，还有两位没有填原因。后台仍把刚才的峰值留在曲线上，净支付数字却老老实实往下掉。

我把宣传截图里的“三百零七”删掉。

灯光师问：“好歹真的到过，为什么不能发？”

“起订看净支付。退款的六个人不能被留在海报里替我们凑热闹。”

摄影师保存了直播回放、开播结束时点和订单变化，先走了。他明早还有别的单，我不能用创业紧急把约定工时拉成通宵。临时客服也按两小时结算，越过的十九分钟照实际计。

我和宋远回到临时办公室。共享空间凌晨一点关掉半层灯，空调只剩送风。三条样裤铺在桌上，拆开的样一单独装袋，不能和完整展示样混放。

直播间还有人等回复。

我原本只想再开二十分钟，把积下的问题答完。画面用桌面近景，不必重新搭灯；开播后，评论却比仓库里更快。有人贴身高体重问版型，有人说客服推荐和直播解释不一样，还有人连发七遍“律师函到底有没有事”。

在线四百二十人，新增支付只有两单。

我回答得越快，问题越乱。

“一米六二，一百二十斤，肚子大，穿什么？”

“先看腹部量集中在哪里，还要——”

下一条已经盖过去：“梨形是不是中弧？”

“我们不按水果直接推荐。你站着看——”

又有人问：“深弧会不会显得更胖？”

我嘴里说着一个，手上回另一个，顺手把一位需要直弧的人回复成了中弧。宋远把平板抽走，在错误回复下面补了更正和道歉。

“关掉。”他说。

“还有四百多人。”

“四百多人正在看你制造售后。”

我停了两秒，告诉直播间现在回复已经失去准确性，先下播整理；预售倒计时、退款通道和价格都不变。有人骂饥饿营销，还有人说小品牌连客服都舍不得请。我没拿八万元预算出来求体谅。

凌晨一点四十六分，第二场直播关闭。在线峰值没有变成订单，三百零三又因两笔退款落回三百零一。

后台私信里，一位昵称“慧慧不熬大夜”的顾客发来四张截图。第一张是我把直弧回成中弧；第二张是商品页的动作选择图；第三张圈出客服快捷回复里“腹部明显建议深弧”这句；第四张把同类问题分成了六栏。

她写：你们现在把尺码、版型、外观偏好、发货时间、退款和法律争议混在一个回复口。再答下去，明天会有一半人拿着不同答案找你。

我先查她是否真有订单。后台只能按她主动提供的订单尾号核对，不拿昵称去拼其他身份。她买了一条中弧M码，支付时间在仓库直播中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