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方桂兰的粉笔
作品:《 十亿直播间,没有我的名字》方桂兰的工作室藏在一间婚纱店后面。
穿过挂满亮片裙子的前厅,最里面才是打版室。两张大桌,一台老式绘图仪,墙边立着十几个牛皮纸版。地上没有碎布,只有一截截削短的白粉笔,装在铁皮饼干盒里。
方桂兰四十八岁,头发用一支铅笔盘在脑后。她没接我递过去的名片——我也还没有名片——先把我们的对应表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谁写的?”
“左边我,右边宋远。”
“字太多。”
她把表放下,拿起原裤。
“坐下不顶胃,后腰不掉,大腿还能迈。又要像西装裤,又要做小单。预算多少?”
“三轮打版和样衣总计一万八以内。不同尺码和后续推版范围,您按工作量拆开报。”
“一万八是打版,不含你们改到第五轮。”
“所以先约三轮。超过三轮,双方确认原因和费用再做。”
“面料定了吗?”
“两块候选,还要测。”宋远把样卡递过去。
方桂兰用指甲刮了刮布面,又横向拉伸,松手看回复。
“没定面料就别跟我说版能定。这个伸得开,回得慢;那个站着挺,坐下吃力。你们拿A布打好,最后为了便宜换B布,穿坏了别来问我纸样为什么变了。”
“候选面料分别做基础测试。”宋远说,“定一块后,三轮都用同规格,留样。”
“同规格还得看批次。”
“写进要求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:“你以前是不是那个每次验货都让我返两页单子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难怪看着烦。”
宋远说:“您也每次只签一页。”
“另一页写的是老板让我认我没做过的事。”
她把纸样摊开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没有人再拿过去的交情劝她接单。
方桂兰要先看人。罗姐下午有空,按新的试穿协议来了一趟。原裤穿上后,她照旧站着合适,坐下不到三分钟,前腰压迫上升。
方桂兰没有先量腰,蹲到侧面看裤子的线往哪里跑。
“腿根把量吃了,前裆往上提。腰头又直,坐下正好顶最软的地方。”
她让罗姐站起,在另一条可拆样裤上拆开前腰一小段。白粉笔从侧腰往前画出一道很浅的弧,到前中位置降下一点,又回到另一侧。
“这里低一点,不是把腰做大。”她说,“前面让开,量往侧面和后面怎么分,还要重做。先临时别住试。”
几枚细针、两道手缝,腰头暂时沿着粉笔线换了位置。罗姐重新坐下。
“顶吗?”我问。
她把手伸进前腰,转了转:“少一点。大腿还是卡。”
方桂兰又让她站起、走到门口、抬腿踩上矮凳。临时别住的腰口经不起大动作,她一直用手护着针位,观察前中线和侧缝有没有被带跑。
“看见没有?”她指给我,“坐下不顶,只证明这条线有方向。站起来如果前腰翘,走路如果侧缝扭,照样不能用。试一次就说成功,是卖样衣,不是做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