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个人问我：“你们是不是想拍胖子吃饭？”

我们站在澜江软件园二号食堂门口。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，刷卡声、餐盘声和叫号声挤在一起。我手里的邀请卡写着“上班衣着体验访谈”，没有品牌，也没有产品图。

“不按胖瘦招人，不要求拍摄。”我把选择卡递给她，“聊二十分钟，补贴一百元。愿意做动作试穿另算。不同意公开，内容只做匿名研究。”

她还是没接：“一百块买我说裤子勒？”

“也可以买你说现在的裤子很好穿。”

“那你们听了有什么用？”

“先决定值不值得做样裤。”

“还没做出来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准备得很不充分的骗子，最后扫码填了报名表。填到职业时，她问能不能只写“办公室”。

“可以。”

前九次回访已经花了四百五十元。我把这九个人算进五十人，不为了让数字好看再重算一次。剩下的预算装在一张表里：访谈和试穿补贴五千多，场地一千二，交通、餐食、打印和消耗品加起来，最高八千。超出就停，不从留下的生活费里偷偷挪。

人比表难排。

写字楼的人只肯午休聊，商场店员要等交接班，社区活动室的保洁阿姨晚上七点才下班。一位报名者连续改了三次时间，第四次说孩子发烧，来不了。我把名额保留到最后，没有让她发医院照片证明。

第十三位受访者在保险公司做内勤。她每天坐七个小时，工位抽屉里放着一根黑色发圈。

“头发不扎？”我问。

她把发圈套在裤扣上，另一头绕过扣眼，外面再盖住上衣。

“午饭后这样。腰能多出一点，起来拿文件要记得扣回去，不然拉链会往下掉。”

“用了多久？”

“两年。网上学的。”

“为什么不买大一码？”

“大一码后面空，衬衫会从腰里跑出来。”

宋远站在旁边看了很久，问她愿不愿意让我们量发圈拉伸前后的长度。她答应，他才拿尺。量完只在S13记录上写数，没有拍她的裤腰。

第二十一位是连锁药店店员。她说自己最怕的不是坐，是蹲下找最底层的药盒。裤腿紧时，她会先跪一边膝盖，再用手撑柜子站起来。

“你以为顾客看不见，其实玻璃柜全反光。”她说，“有次裤子后腰往下掉，我蹲在那儿不敢起来，等同事给我拿围裙。”

她说完自己笑，我们也笑了。笑过后，她在“是否可公开原话”一栏勾了否。

再好笑的故事，也不因为我们一起笑过就自动属于我。

第三十个人在公交站完成访谈。她做物业前台，午休只有四十分钟，边等车边回答。宋远在地上贴了两条胶带，让她按平常步幅跨过，又模拟上公交的一级高台。

原裤站着没有问题，右脚一抬，左侧裤缝就被带向前。

“每天上车都这样？”我问。

“所以我穿裙子多。冬天冷才穿裤子。”

“你会为一条更好跨步的裤子付多少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