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没有犹豫。

三秒后，苏瓷腕表的屏幕亮了。三个复杂的十六进制字节悬在正中央，跳动着冷蓝色的光。

苏瓷将腕表贴近陆怀卿后颈。

芯片植入处的皮肤已经烧出一片暗紫，热量从那个金属片内部源不断地往外散。她能感受到那股异常的温度隔着空气烫她的指节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手指在全息投影的虚拟按键上飞速敲击。

指令发送。

陆怀卿的身体瞬间弹起，脊背弓成一个弧度，束缚带绷到极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心电监护仪尖叫起来。屏幕上的波形剧烈震荡了两下——

然后直了。

长鸣声灌满整个机舱。

军医抓起除颤仪，“心跳停止——”

“别动他！”苏瓷嗓子都劈了。

机舱里所有人都定住。螺旋桨的轰鸣声被那一声长鸣盖过去大半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苏瓷蹲在担架旁边。她的手按在陆怀卿的手背上，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。指甲掐进自己掌心，掐出了血，她没感觉到。

她只盯着那条直线。

滴。

监护仪上重新出现了微弱的起伏。

心率四十。

依然危险。但那种疯狂崩坏的势头被摁住了。

苏瓷绷了不知道多久的脊背终于松下来。她大口喘气，额头的冷汗流过眉骨滴落在陆怀卿的病号服上，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
芯片被强制休眠了。

但只是休眠。

这个东西还活着。它蛰伏在他的脑干深处，等着任何一个苏醒的契机。下一次，它会以更凶猛的方式反扑。

苏瓷抬手擦了一把脸，手腕还在抖。

她低头看陆怀卿。

男人闭着眼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腔的起伏。刚才疯狂消耗把他最后那点底子都掏空了。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，嘴唇发青，睫毛湿着，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
她伸手，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，指尖在他眉心停了一瞬。

收回手。

“飞快点。”她对驾驶舱的方向开口。

——

直升机全速飞行。

四十分钟后，降落在阿尔卑斯山脉腹地一处隐秘军事基地。

这是霍家在全球布下的核心医疗据点。

舱门打开，担架被迅速推出。

走廊的无影灯飞速后退。

苏瓷一瘸一拐跟在旁边，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子。

她没低头看。

直到手术室沉重的铅门在她面前合拢。

门上方红色指示灯亮了。

苏瓷的脚步停了。

她站在门口。一个人。

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通风管道运转的低频嗡鸣。白光从头顶浇下来，把她的影子钉在地上。

她靠上身后的墙壁，肩胛骨碰到冰凉的瓷砖，整个人慢慢往下滑。膝盖弯曲，最终跌坐在地。

脚踝肿得老高，血从脚底的划伤处慢慢渗出来，和地砖缝里的灰混在一起。

老助理走上前，递来一条干净的毛巾。

“大小姐，您的伤口也需要处理。”

苏瓷没接。

她低着头，看自己的双手。血已经干了，暗褐色的，嵌在每一条纹路里、每一个指缝间。分不清哪些是陆怀卿的，哪些是她自己的。

她盯着那些干涸的痕迹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扶着墙站起来。拖着左脚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。

感应龙头吐出温热的水。她伸手进去，用力搓。

水变成红色，淌进下水道。

搓了很久。指甲缝里的都搓干净了。她还在搓。搓到两只手发红发烫，皮肤被自己蹭得粗糙。

手机震了。

苏瓷关掉水龙头。

指腹还是湿的，按在屏幕上留了一道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