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她换了一个角度。

“你加了加速指令，脉冲频率攀升速度翻了将近三倍。散热保护机制的重置期从两分钟压到四十五秒——你有没有跑过一遍完整的压力测试。”

程维远没有接话。

苏瓷知道他没跑过。他刚才输入指令的速度很快，是预写好的方案。来这间仓库之前就准备好了，作为万一时的备手。

备手意味着没有经过完整验证。

她在赌。

苏瓷不知道第五层和第六层之间到底有没有缓冲区。她母亲留下的协议文档她看过一部分，但不是全部。这句话就是为了让程维远去查。让他的注意力从屏幕右上角的脉冲频率数字上移开，转向底层代码。

哪怕只争到十分钟。

程维远站起来了。

他走到笔记本电脑前面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
苏瓷不敢看屏幕，怕自己的视线引导程维远注意到不该注意的东西。

程维远敲了一串指令，屏幕上弹出一份代码文件的目录树。

他在找。

苏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有用，他去查了。

通风管道里没有声音了。

苏言要么已经离开了管道，要么在某个位置停着不动。

纹身男和两个黑衣人去追他了，仓库里只剩下程维远、霍正昀、苏瓷和林舒晴。

程维远的肩膀收紧了两厘米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加速了。

苏瓷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。

她看到了程维远后脑勺的发际线处，一颗汗珠顺着脖子滚下去。

他在林舒晴的代码上加了两层。

他认为自己看完了每一行，但林舒晴的第五层代码里，总会从某条注释里冒出一个他没有看到过的东西。

每一次都是。

程维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。

他直起腰，盯着屏幕。

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。

他看着苏瓷。

“你母亲在缓冲区里留了一个监听进程。”程维远的嘴唇几乎没有张开，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“第六层的任何参数修改都会被这个进程截获，延迟十二秒执行。”

苏瓷的心跳猛的顿了一下。

十二秒延迟。

程维远的加速指令每一次执行，都会被多塞进去十二秒的缓冲时间。

七分钟加上十二秒，听起来微不足道。

程维远的六十七分钟，变成了六十九分钟。

苏瓷不知道这两分钟够不够。

程维远的表情变了。

他走回键盘前，开始输入新的指令。

他在删监听进程。

苏瓷的右手腕往外拧了一下。束线带的锯齿边沿划开一层新皮，手腕内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。但活动空间又多了一毫米。

四毫米了。差六毫米。

“你删不掉。”林舒晴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。

程维远的手指顿了。

“那个进程编译在第五层的底层内核里。”林舒晴说，“你要删它，就得动第五层的源码。”

她的嘴角抬了一下，弧度很小，但苏瓷看到了。

“第五层的编译环境绑定在8701的实验室服务器上。服务器早就被物理销毁了。”

程维远的背僵住了。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他身上，一秒过去，他没有动。

“你改不了我写的东西。”林舒晴说。

程维远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。他转过身，走到林舒晴面前。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。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过来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东墙上。

程维远低下头，镜片的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睛。

“你设计这些的时候，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喉结在领口里滚了一下，“你就打算跟我耗一辈子。”

林舒晴抬着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