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
“方怡不是我们团队的人。她是后来才进来的。”张晓棠的语速慢了下来，“项目进行到第八个月的时候，我发现数据有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。”

“霍凌川的脑部损伤不是意外造成的。”张晓棠抬起头，看着苏瓷的眼睛。

“是药物诱导的。”

苏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。

“我在他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一种长效的神经抑制剂残留。这种药不是治疗用药。它的作用是选择性阻断特定脑区的突触传递，让目标脑区逐步萎缩。”张晓棠的声音压下来了，“有人故意在慢慢杀死他的大脑。”

苏瓷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地下医疗中心的病床上，霍凌川手背上一片针眼，新的压着旧的，旧的已经变成浅褐色的小点。她当时只以为那是长期输液留下的。

现在她知道了。那些针眼里，有一部分扎进去的不是救命的药。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“你发现以后，做了什么。”苏瓷问。

“我去找了霍正昀。”张晓棠说。

苏瓷没有接话。

张晓棠的手从笔记本上移开，放在膝盖上。

“他没有否认。”张晓棠的眼眶红了，“他告诉我，这件事我管不了。他说如果我继续做这个项目，他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和方旭东的安全。如果我不做——”

张晓棠停了下来。

“他怎么说的。”苏瓷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
“他说他手里有方旭东的把柄。方旭东在国外期间做过一些违规实验，涉及活体人体组织。如果曝光，方旭东这辈子就完了。”张晓棠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病号服布料，指节发白。

“方旭东是我唯一的同伴。我们在国外七年，互相扶持，他是我最信任的人。”张晓棠的声音发颤，“我没有办法看他被毁掉。”

“所以你继续做了。”

“我继续做了。”张晓棠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。

苏瓷看着她。

张晓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苏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，放在床沿上，推过去。

张晓棠低头看了那张纸巾两秒，没有拿。

“但我没有按照霍正昀要求的参数做。”张晓棠的声音里绷回了一点力气，“他给我的参数模型是加速神经萎缩的。我偷偷调整了核心参数，把药物浓度降到了安全剂量的最低线。我让霍凌川的状况看起来在按照霍正昀预期恶化，但实际上，我在拖时间。”

苏瓷攥紧的手松开了。

“方旭东知道吗。”

“一开始不知道。”张晓棠擦了一下脸，“后来知道了。”

“他什么反应。”

张晓棠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他说我在玩火。”

“但他没有阻止你。”苏瓷说。

张晓棠摇了一下头。

她把手重新放回笔记本上，掌心覆着封面，手指一根一根贴下去。

“后来霍正昀发现了。”张晓棠的声音又低下去了，“去年八月。他重新审查了所有的实验日志。他发现我的数据和他预期的曲线对不上。那之后，他把我关进了松溪园。”

苏瓷的目光落在张晓棠的手腕上。淤痕深深浅浅的叠着，最老的那一层已经变成了黄褐色。

“从去年八月到现在。”苏瓷说。

张晓棠点了一下头。

“方旭东被调走，去了湖畔路17号。霍正昀让他重新写了一套模型参数。”张晓棠说到这里抬起头，“就是你大宝在木马里发现的那些被篡改的数据。方旭东写了。但他也留了一手——他故意把第七层清空了。”

苏瓷想起苏墨的分析报告。第七层神经连接阻断参数，整层为空。

“他为什么清空。”苏瓷问。

张晓棠看着苏瓷。

“那是撤药程序的闭环节点。没有第七层，撤药程序就是一个死循环。药减不完，人醒不过来。方旭东把这个节点握在自己手里，如果有一天他需要谈判——他就有筹码。”

“所以他在晚宴上把它交给了我。”苏瓷说。

张晓棠的表情动了一下。

“他把它交给了你的孩子。”张晓棠的声音慢了半拍，“方怡说过，你有三个孩子。她说那三个孩子不是普通小孩。”

苏瓷没有接这句话。

“方怡是怎么知道我的。”苏瓷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