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把最后一个桌牌名字输入完毕，关掉屏幕。

苏言靠在沙发扶手上，手臂交叉。

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大厅东南角某张桌子。那张桌子坐了四个人，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进来以后看了钱萌萌的方向三次。

苏言没有挪开目光。

苏甜坐在中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钱萌萌别在她胸前的那枚蝴蝶胸针折出碎光。她的口袋里揣着一支录音笔，红灯亮着，没有关。

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大厅那头走过来。满身名牌，体型偏胖，走路的时候两条胳膊甩得很开，占着宽。

他直直的朝苏甜走过来。眼睛盯着她膝盖上那枚胸针，脚步没减。

“这个给我。”男孩站到苏甜面前，手指指着胸针。语气是命令。

苏甜抬起头。看了男孩两秒，没说话。手掌覆上胸针，往自己的方向收了一点。

男孩脸涨红了。他从来没被人拒绝过，直接伸手抓向苏甜的肩膀。

苏言的手动了。

男孩的手被拨开，身体往前一个趔趄，小跑了两步才站稳。没有摔倒，但踉跄的样子够难看。

苏言把手收回来，搭回扶手上。

他自始至终没有看那个男孩一眼。

男孩站稳了以后，脸彻底红了——不是因为疼，是因为丢脸。

他张嘴想喊，苏甜从沙发上抬起头来。

“你太大声了。”苏甜的声音很轻，很平，“这里有很多叔叔阿姨。他们在听。”

男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周围确实有好几个大人的目光转了过来。他嘴巴动了动，没喊出来。转身跑了。

苏墨全程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的设备边缘轻轻划了一下。

男孩跑开的方向——东南角。

他跑回了那张桌子。

苏墨的拇指停住了。

东南角第七桌。那个五十岁上下的、看了钱萌萌三次的男人。男孩跑到他旁边，拉了拉旁边一个穿刺绣礼服的女人的袖子。

那个男人叫赵海。

苏墨录入桌牌名字的时候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。第七桌，座位三号，桌牌上写的是“宏图实业 赵海”。

宏图实业。法人周胜。

周胜是霍正昀的人。

苏墨的手指从设备上离开。他没有做任何操作，只是把赵海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加了一层标注。

三分钟后，穿刺绣礼服的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节奏很快。

她穿过半个大厅，径直走向休息区。

脸色不好看。

男孩跟在她后面，鼻子红红的，手指一直指着苏甜的方向。

女人走到苏甜面前停下。嘴角抿着，下巴抬得很高。

“哪家的孩子？”女人的目光从苏甜身上扫到苏言身上，又扫到苏墨身上，“大人呢？大人不在就让孩子在外面动手动脚？”

苏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。她的手还盖在胸针上，录音笔在口袋里运转。

苏言抬起头看了女人一眼。只一眼。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

这个动作让女人的眼角跳了一下。被一个小孩子用这种方式忽视，比被骂一句还刺激。

“我跟你说话呢！”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，“你们到底是谁的孩子？我看今晚这宴会什么人都放进来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