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蓉娘的裙角才越过院门，沈酒酒便搂紧母亲的脖子，那句夜里别踢开窗，落进耳中便成了前世偏殿里药碗磕上木案的轻响。

“娘亲，我们回屋。”

沈若晚托住她的后背，察觉怀里的孩子手心发烫，便将斗篷往上提了提。

“还在怕她方才的话？”

沈酒酒摇头，额头贴着母亲颈侧，鼻间却又闻到了前世那碗药的苦气。

“酒酒困了。”

回到正屋后，周嬷嬷打来热水，才替她脱下外衣，便摸到了一身汗。

“小小姐先前还好好的，怎么烧成这样？”

“去请薛大夫。”

沈若晚将孩子放进被中，伸手去取床边的外袍。

沈酒酒攥住她的袖边，唇间挤出含糊的两个字。

“别走。”

“娘亲不走。”

沈若晚坐回榻沿，吩咐周嬷嬷派人去请医，又让春砚撤掉屋里过热的炭盆，只留床尾一只。

温帕覆上额头时，沈酒酒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人。

再睁眼，偏殿旧窗糊着发黄的纸，风从破口往里灌，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药碗。

那时的沈若晚已经病了十四年。

她靠在旧引枕上，鬓边掺着霜色，端碗的手抬了两回，才送到唇边。

沈酒酒扑过去，十七岁的手穿过那只碗，什么也没碰到。

“娘别喝。”

床上的人听不见。

药汁沿着碗沿一点点少下去，最后一口咽下时，沈若晚转过脸，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酒酒，天冷，别站在风口。”

“娘别喝，里面有毒。”

她仍在喊，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息。

青瓷碗落到褥间，残药浸进被面，沈若晚的手垂下来，指尖就在她掌边。

她往前抓了一回。

差了半寸。

“娘别喝！”

沈酒酒从被中挣起，胸口起伏得发疼，张开的嘴里却只有急促的气流。

“酒酒，娘亲在这里。”

沈若晚把她抱进怀中，一只手护住她后颈，另一只手从她背上慢慢抚过。

“看着娘亲，别急着说话。”

沈酒酒抬头，视线落在母亲的唇上，又去找床边的药碗。

那里只有一盏温水。

她指着杯盏，连着摇了几次头。

“不喝，娘亲什么药都没喝。”

沈若晚端起杯子，当着她的面先闻过，再用银匙舀出半匙。

“这是周嬷嬷刚倒来的水，你若还怕，娘亲便不碰。”

沈酒酒伸手推远杯盏，想喊娘亲，嗓子里仍旧没有声音。

周嬷嬷拿着湿帕回来，见她张口无声，手里的铜盆险些撞上床柱。

“夫人，小小姐怎么说不出话了？”

“梦魇惊住了。”

沈若晚接过帕子，重新替女儿擦过颈侧。

“薛大夫还要多久？”

“车已经去城西接了，只怕夜里城门坊禁，回来得费些时候。”

外间传来门扇开合的动静，守门婆子隔着帘子回话。

“夫人，秦嬷嬷听说小小姐发热，求来守夜。”

周嬷嬷当即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