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坏。”

沈酒酒把脸埋进母亲臂弯，嘴唇往下一撇，方才收住的泪珠又滚了出来，哭腔含混得连字都咬不清。

“酒酒梦见了，娘亲喝苦苦，睡着了，再也不理酒酒了。”

沈若晚抱着她的胳膊收紧几分，掌心贴到女儿后颈，那里还留着病后未散的热气。

“胡说什么，娘怎么会不理你。”

“叫不醒，酒酒怎么叫都不醒。”

小姑娘越说越怕，两只脚在锦被下乱蹬，膝头顶得被褥鼓起一个小包，泪水蹭了沈若晚满襟。

“昨夜发热，今早又哭成这样，哪里禁得住你追问。”

沈若晚抬头看向秦素云，话仍旧温和，护着孩子的意思却摆在明处。

“她才三岁，能知道什么药不药的，不过是梦里受了惊。”

秦素云捧起那碟蜜饯，拈了一颗放到床边，指腹沾上糖霜，又拿帕子慢慢拭去。

“夫人说得是，奴婢也是瞧小小姐闹得厉害，怕她伤了身子。”

她看向缩在沈若晚怀中的小脑袋，顺势接着说道。

“只是孩子做了噩梦，更该好好哄着，若由着她说不喝便不喝，往后夫人的药还怎么进。”

“进不了便先停一日。”

周嬷嬷从旁接过话，端来温水放在床头，杯底碰上木案，发出轻轻一响。

“小小姐昨夜烧得说胡话，今早才退了些，夫人就这一根独苗，纵一纵也不碍事。”

“周姐姐这话可不对。”

秦素云把蜜饯往沈酒酒面前送了送，口中还带着哄孩子的耐心。

“夫人的身子耽搁不得，药也是柳姨娘请人配的，真停坏了，谁担这个干系。”

“我担。”

沈若晚用帕子擦去女儿鼻尖的泪，眼帘垂着，没有去碰那碗药。

“我的身子，我总能做一日的主。”
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
沈酒酒贴在母亲胸前，听见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，眼泪还在流，脑中却已把秦素云方才的每一个字过了一遍。

前世的娘，绝不会说出这句话。

那时她总说侯府待她有恩，老太君肯认这门冲喜婚事，顾家肯让首女承沈氏香火，她便该忍，该让，该把每一碗送来的药喝下去。

如今第一碗还没入口，娘便肯说自己做主了。

这一场哭，没有白闹。

“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

秦素云将蜜饯放回碟中，语气添了几分委屈。

“奴婢伺候您多年，难道还会害您，柳姨娘管着府中诸事，日日记挂您的身子，也从未短过药材。”

“既然药材没有短，放一日也糟践不了多少。”

周嬷嬷朝门边挪了一步，恰好挡住秦素云端走药碗的路。

“等小小姐睡安稳了，再请薛大夫来瞧瞧，方子也该随病情改一改。”

听见薛大夫三个字，秦素云擦手的动作快了半拍。

沈酒酒没有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