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净水厂的中控室里，所有屏幕都亮着。

二号反应池的浊度曲线已经压回工艺控制线内，混凝剂投加量停在工艺员复核过的区间。值班长陈远站在主控台前，额角全是汗，握着鼠标的手却没松开。

“远程维护通道还在。”他说，“刚才那条改参指令不是正常本地操作。”

林砚看向投加控制柜上方跳动的状态灯。

柜门边缘浮着一行灰白数字。

二号加药支路：八分十七秒。

倒计时从不告诉他故障藏在哪里，只告诉他，八分十七秒后，这条支路还会再出事。

“把外网断掉。”后方有人说。

“不能直接断。”陈远抬头，“控制站里还有待执行任务。突然断通讯，监视画面会失去更新，控制站也可能按最后确认状态保持。更重要的是，二号池现在不能停。”

林砚走到柜前，手背贴上柜门。金属微热，里面的接触器低低作响。

“刚才具体改了什么？”

工艺员调出操作记录：“二号池混凝剂比例系数从零点八五改到一点三。页面上后来被改回来了，还有一条维护结束标记。”

“PLC实际生效值呢？”

工艺员立刻切到现场变量页。

“有效配方系数还是零点八五。”他松了半口气，又皱起眉，“工程师站维护页面的缓存值是一点三，控制站任务队列里还有一条待确认下装任务。现在被本地保持挡住了。”

陈远补充道：“本地保持是控制站执行层的功能，只锁住当前已确认的工艺给定，不接受队列里的新配方任务。现场手动优先则是PLC本地控制逻辑收到的硬接点状态，确认后PLC只接受现场回路给出的调节命令。两层都在时，页面缓存能改，任务也能排队，但不会进入PLC有效配方区。”

“比例系数对应什么？”

“原水流量前馈乘数。”工艺员答得很快，“系统按原水流量算基础投加量，再按在线浊度修正。当前原水每小时一千八百六十立方，浊度稳定在二十一NTU。零点八五时，计量泵频率和瞬时投加量都在烧杯试验确认的区间；跳到一点三，流量不变，投加量会直接抬高五成以上。”

二号池不能凭感觉停下来。加药泵骤停，已经进池的原水仍会沿工艺链往后走；盲目排空则会拖慢清水池补水，北江片区晚高峰的供水很可能一起失稳。

“继续本地保持。”林砚说，“不是固定一个数硬顶。工艺员每两分钟核一次原水流量、原水浊度、池后浊度和瞬时投加量；二号池出水做快速复测，过滤出水和清水池入口趋势不许离人。原水变化超过应急表阈值，人工调整现场给定，双人复核后再动。”

陈远点头：“应急工艺表在控制室，上下限都有。”

“远程控制走哪条链？”

陈远指向右侧柜列：“正常命令由主控服务器经工业网关下到PLC，PLC再控制变频器和计量泵。工程师站不能直接写PLC，只能向维护服务提交下装申请。维护服务经过网关审计，将任务放入控制站队列；控制站确认维护窗口、取得PLC维护写入许可后，才会把队列里的任务写入有效配方区。”

“维护模式谁开的？”

“日志显示是本地工位。”

陈远的目光落到左侧工程师站上。电脑无人碰过，鼠标停在维护页面。维护账号仍在线，登录来源显示厂内网段，具体终端却被一段转发记录遮住。

林砚没有碰键盘。现在退出账号、刷新页面，甚至一次无意义的点击，都可能改写会话和内存日志。

二号加药支路：七分二十三秒。

“先把维护下装和现场执行分开。”他说，“保留现场手动优先、液位低限、泵运行反馈和流量保护。按图纸切断PLC维护写入许可，不拆端子，不跨接回路。”

赵启明已经蹲到柜门旁，取下外侧绝缘盖板，露出带编号的隔离模块和端子排。他逐项核对图纸版本、线号、模块铭牌和状态指示。

“这里。”他说，“K17只向PLC发放维护写入许可，和二十四伏控制电源、现场保持、安全联锁都不是同一路。切断后，控制站里的任务仍会挂着，工程师站页面也可能仍显示一点三，但PLC会拒绝执行下装。”

“切换影响呢？”陈远问。

“控制站会把显示状态改成保护给定，大约三秒。那只是控制站对当前参数的保护显示；实际泵频率仍由PLC确认过的现场手动优先和本地回路给定控制。”

“先确认就地保持。”林砚说，“切后立刻核泵频率、计量反馈和实际流量。”

二号加药支路：五分四十八秒。

陈远签下操作票，值班电工复诵隔离对象和影响范围。工艺员确认二号池已经转入现场手动优先，原水流量稳定，取样人员已到池后取样点。

赵启明按厂家手册规定将K17拨至隔离位。模块状态由绿转黄，PLC页面弹出“维护写入许可丢失”的告警。

二号池计量泵频率下探半格，三秒后回到工艺员确认的现场给定。

“瞬时投加正常，计量反馈正常。”工艺员盯着趋势，“池后浊度没动。”

林砚抬头。

二号加药支路：四分三十一秒。

数字没有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