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车上车，饿了吧？”

叶陵嵩搂着杨君宝的肩膀往停车场走，步子迈得飞快。

“老哥订了馆子，帝都最正宗的铜锅涮肉，你小子有口福。”

停车场里停着一辆墨色越野车。

车身比普通SUV大了一圈，底盘高得能钻进去一只圆陆鲨。

叶陵嵩拉开副驾的门。

杨君宝把背包扔进后座，自己坐上了副驾。

美洛耶塔飘进车里，落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坐好，迷你包端端正正放在腿上。

隐身没解除，但她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系上了。

咔。

安全带凭空扣住。

叶陵嵩刚要拧钥匙，余光扫到后视镜，手一歪，钥匙差点插进空调出风口。

“安全带……自己扣上的？”

“风大。”杨君宝伸手把后视镜角度调偏了两度。

叶陵嵩盯着那条绷在空气中的安全带看了三秒。

帝都的风能把安全带吹扣上。

行吧。

发动机轰了一声，越野车驶出停车场。

帝都的路堵得没脾气，三车道塞成停车场，红绿灯一个接一个。

叶陵嵩单手打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两罐冰可乐，一罐扔给杨君宝。

杨君宝接住拉开，灌了一口。

叶陵嵩也灌了一口，抹了把嘴。

忽然顿了一下，鼻子抽了抽。

“老弟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身上什么味儿？”

杨君宝闻了闻袖子，拍了拍竹筒杯。

“可能是茶叶味，普洱放久了有点陈。”

叶陵嵩使劲又抽了两下鼻子，摇头。

“不对。……甜的。像什么花，说不上来。”

后座。

美洛耶塔小短腿停了一秒。

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臂。

然后面无表情往窗边飘远了两寸。

安全带跟着被拽歪一截。

叶陵嵩又瞥后视镜。

安全带角度变了。他确定刚才不是这样。

“老弟——”

“电话里那事。”杨君宝直接岔过去，“说说呗，谁要见我？”

叶陵嵩被这一打岔，注意力果然拉回来了。

他咕咚又灌了口可乐，语气忽然正经了三分。

“急什么，吃饭再细说。对了，那个人，你应该听说过。宝可梦研究院，云院士。”

后座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联盟特聘顾问，超进化领域第一人。”

叶陵嵩脚底一抖，方向盘猛往右打了半寸。

越野车在车道里晃了一下，后面出租车一声长鸣。

他从后视镜看过去。

苏汐月靠在后座椅背上，墨镜推到额头，翘着腿，正悠闲地打量车内装潢。

“不错嘛叶天王，车挺干净。”

叶陵嵩猛踩刹车。

越野车嘎的一声停在路边。后面出租车又是一长串喇叭。

杨君宝纹丝没动，手里的可乐都没晃出来。

后座的美洛耶塔就没这么稳了——安全带勒得她整个小身板往前弹了一下，迷你包差点甩出去。

她一把按住包，瞪了叶陵嵩后脑勺一眼。

“你——你什么时候上来的！”

“开门的时候。副驾那扇门开了多久，够我走两个来回。”

苏汐月慢条斯理地把墨镜摘下来，挂在领口，拢了拢头发。

“堂堂天王在自家地盘上连后座都不检查，胆子够大的。”

叶陵嵩扭头过去，一张脸黑得能滴墨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！”

苏汐月刀了他一眼。

“反正不是找你。”

说完她目光转向杨君宝，上下打量了半天。

看他的肩膀，看他脖子侧面，看他头顶上方的空气。

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。

“她还在吗？”

杨君宝还没开口，叶陵嵩先炸了。

“她？”

“谁啊？”

他左顾右盼，副驾坐着杨君宝，后座坐着苏汐月，再没别人了。

越想头皮越麻。

先是安全带自己扣上，然后车里有花香，现在苏汐月问“她还在吗”。

叶陵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
“杨老弟。”

他声音都压低了半度。

“你该不会真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。”

后座的可乐罐轻轻震了一下。

罐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美洛耶塔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脏东西。

之前在站台上说她“邪性”，她忍了。

现在又说“脏东西”。

叶陵嵩正要继续说什么，脑袋猛地往前一栽。

后脑勺挨了一脚。

力道不大，但精准得离谱。

正好踹在后脑勺最敏感那块骨缝上，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下窜。

“谁打我！”

叶陵嵩一巴掌拍上后脑勺，扭头看后座。

这女人坐在右边，离他的座椅靠背隔了老远，腿都没动。

“咯咯咯。”

苏汐月捂着嘴笑出了声。

“叶天王，你还真是不讨女孩子喜欢。”

叶陵嵩脸都绿了。

“什么女孩子，车里就你一个女的！你踢的？”

“我够得着吗？”苏汐月伸了伸腿，“再说了，我踢你我用得着偷偷摸摸？”

这倒是。

以那娘们的性格，真要踢他，那是当面踢，踢完还得评价一句踢感不错。

不是她踢的，那是谁？

叶陵嵩又挨了一下。

这次是脑门。

一只巴掌大的小脚精准地印在他额头上，力道依然不大，但那股嫌弃劲儿隔着空气都往外冒。

叶陵嵩整个人僵住了。

然后他看见了。

面前泛起一层淡淡的波纹。

一个五十公分高的小身影从透明变成半透明，又从半透明变成实体。

薄荷蓝的头发。

蒂芙尼蓝的迷你包。

小短腿悬在空中，双手叉腰。

两只眼睛瞪着自己。

脏东西？

你再说一遍试试。

叶陵嵩的嘴张开了。

合上了。

又张开了。

他当了二十多年训练家，什么宝可梦没见过。

但一个透明的、会踢人后脑勺的、五十公分高的小东西从空气里冒出来——头一回。

“这……这啥……”

美洛耶塔哼了一声，飘回杨君宝肩膀上坐好。

小短腿晃了两下，背对着叶陵嵩。

态度明确——懒得看你。

杨君宝伸手指轻轻弹了弹她脑门。

“消消气。”

美洛耶塔偏了偏头，没搭理。

但腿晃的幅度大了一点。

杨君宝看着老叶那满脸见了鬼的表情。

既然她自己现了身，苏汐月也捅破了，没什么好瞒的了。

“老叶，给你介绍一下。”他拍了拍左肩，“我朋友，美洛耶塔。”

美洛耶塔耳朵动了一下。

朋友。

她转过头看了杨君宝一眼。

小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笑意，很淡，但藏不住。

她在空中旋了一个圈，迷你包跟着甩出一个弧线，落回杨君宝左肩。

坐得比刚才更正了。

下巴微微扬起。

朋友。

嗯。

还行。

叶陵嵩盯着肩膀上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，脑子里的碎片飞速拼接。

“美洛耶塔？”

他重复了一遍。

“是幻之宝可梦，美洛耶塔？”

“嗯。”

叶陵嵩看看杨君宝，又看看美洛耶塔，再看看后视镜里的苏汐月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，憋了半天。

“火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说来话长。”

杨君宝晃了晃可乐罐。

“铜锅涮肉的时候慢慢聊。你先开车吧。”

叶陵嵩这才听到后面排了七八辆车在按喇叭。

赶紧挂挡起步，越野车重新汇入车流。

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后视镜和副驾之间跳。

美洛耶塔坐在杨君宝肩上看窗外。

帝都的高楼从车窗外掠过去，一栋比一栋密。

她歪了歪脑袋。

楼比江城高。

路比江城宽。

但风没江城的好闻。

车内安静了一阵。

叶陵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。

十八岁。

特招录取生。

身边跟着一只幻之宝可梦，后座坐着一个超能系天王追着他跑。

越野车拐过一个弯，他从后视镜里盯住了苏汐月。

这一眼跟刚才全不一样。不是心虚，不是尴尬。

是格斗天王看人的目光——直、沉，一点笑模样都没有。

“苏汐月。”

苏汐月挑了挑眉。

叶陵嵩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老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