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六斤四两。」

秦九把秤上那个数报出来的时候，饲料房里没有一个人接话。

地上摆着七个塑料袋。

六个是那位大爷那一栋收上来的，一栋六户，昨天晚上他自己一家一家去敲的门。第七个是那位大爷自己的。

袋子里是鱼头、鸡架、剔过的骨头、两块肥肉、半碗剩的肉汤。

都是干净的。没有一袋掺了泔水。

「六斤四两。」秦九又报了一遍。

姜黎坐在长桌那头，手里还捏着今天早上填的第八张单子。

方牧站在秤跟前。

五号笼那四十一只，今天是第三天。

早上他去看的时候，笼底那层毛已经厚到踩上去是软的。四十一只挤在那面墙下，最外面那只昨天还能把手伸出来，今天没有伸。

「牧哥。」秦九的声音有点抖，「六斤四两，四十一只。」

「一只一两五。」

「一只一两五能顶什么。」

饲料房里安静了。

外头日头已经上来了，从门口斜进来一道，照在那七个袋子上。

方牧蹲下去，把最上面那个袋子解开。

里头是一个鱼头，两根鸡骨头，还有一块带着筋的肉。

他把那块肉拿起来看了一眼，放回去。

「姜黎。」

「在。」

「你那本册子里，共窍那一条写的是什么。」

姜黎把册子翻开了。

「共窍者，多出于同胞同窝，或长年同笼。四十一只共一窍，痛则同痛，饥则同饥。」

「饥则同饥。」

「饥则同饥。」

方牧把袋子重新扎上。

他站起来了。

「秦九。」

「哎。」

「把这六斤四两全煮了。」

「全煮了？」

「全煮，煮烂，煮成一锅稠的。」

秦九愣了一下，转身去搬锅。

姜黎把册子合上了。

「方牧。」

「你说。」

「六斤四两分给四十一只，一只一两五。一两五进去连味都尝不出来。」

「我不分。」

姜黎抬起头。

「什么叫不分。」

方牧走到饲料房门口。

从这儿往通道那头看，能看见五号笼的一角。

「昨天我伸手进去的时候，」他说，「我往一只身上送，送进去被扯成四十一份。我当时觉得那是坏事。」

姜黎站起来了。

「你是说。」

「我是说反过来也一样。」方牧说，「四十一只共一个窍。往里送的东西会被分成四十一份，那不管我从哪一只身上往里送，都是四十一份。」

「吃的东西也算吗。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方牧转过身。

「昨天那一次我送的是我自己的东西，从窍里进去的。今天这是吃的，从嘴里进去的。这两条路是不是一条，我不知道。」

姜黎看着他。

「你要试。」

「我要试。」

秦九在那边把锅架上了。

那一锅煮了大半个时辰。煮到最后成了一锅稠的，鱼头和鸡骨都烂开了，肉筋化在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