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黎是十分钟以后回来的。

她手里拿着那本册子，走到通道口就把它翻开了，举到方牧眼前。

第四卷，讲共窍兽的病。

第一条写着脱毛。写了三行，第三行末尾是一个逗号。

翻过去是下一页。

下一页开头写的是「其二，共窍兽夜啼」。

方牧接过册子，把书脊往光里侧了侧。

在那两页中间，靠着装订线的地方，露着一条很窄的纸边。撕得很齐，是拿尺子压着撕的。

「什么时候撕的。」

「不知道。」姜黎的声音有点抖，「这本册子我从十九岁带到现在。」

「你从来没翻过这一页。」

「我翻过。」她说，「我十九岁那年通读过一遍。可我那时候记不住这些，我只记着品阶那几卷，因为考核考那个。」

方牧把册子合上。

「这本册子是谁给你的。」

姜黎没有立刻答。

「我师父。」

「他给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吗。」

姜黎站在那儿，很久没有出声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方牧把册子还给她。

「秦九。」

秦九从五号笼那边跑过来。

「牧哥。」

「行会会长托人带的那个话，还作数吗。」

秦九愣住了。

「他说想请你吃顿饭。那是前天的事。」

「你去回话。」方牧说，「就说今天中午我去。」

「牧哥。」

「去。」

秦九跑出去了。

姜黎抱着那本册子站在原地。

「方牧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去见他，是为了兽食。」

「不全是。」

「那是为了什么。」

方牧朝五号笼那边看了一眼。

四十一只猴还挤在那面墙下。从早上到现在，那堆毛又厚了一点。

「一本血脉派的册子，被人撕掉了一页。」他说，「撕的人知道那一页上写着什么，而且他不想让别人知道。这种人不会太多。」

「你觉得行会里有。」

「我不知道有没有。」方牧往院子门口走，「可行会是这座城里唯一一个把所有跟兽有关的人都串在一起的地方。七家肉铺，四家饲料行，两家药行。药行是干什么的。」

姜黎跟了两步。

「药行是治兽的。」

「治兽的手上会不会有别人的册子。」

姜黎没有再问。

饭局定在城中一家旧的鲁菜馆，二楼包间。

方牧是自己去的。他没有带秦九，也没有带姜黎。

上楼的时候他数了一下，一共十六级台阶。他上到第十一级的时候听见包间里有人在笑。

推门进去，桌上坐了三个人。

主位上那个六十来岁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袖口磨了边。他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把手抬了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