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不许你死
作品:《 国师又翻墙跑了》沈凌安昏迷了三天。
这三天,林槿衣不解带,守在榻前,一碗碗汤药、补液,撬开牙关喂下去;萧瑾瑜更是,连军议都搬到了外间,寸步不离。
林槿后来私下,对萧瑾瑜如实禀报:师父这一遭,伤的是根本,非汤药能速愈,往后须静养进补,万万再不可透支、动气;而鬓边那缕白发,乃寿元折损,已不可逆了。
好在,林槿低声,师父只强引了一时,未曾燃尽。若再深一分,怕是神仙难救。
萧瑾瑜听完沉默良久,只道:调养的东西,拣最好的送来;她的一日三餐、一剂一药,你亲自盯着。
她心里,却默默把国师秘辛四字,记成了头等的禁忌与心病。
第四天清晨,沈凌安终于,缓缓睁开了眼。
入目,是萧瑾瑜熬得通红、布满血丝的凤目,和那张短短几日,便憔悴了一圈的脸。
你醒了。萧瑾瑜的声音,哑得厉害,听不出是喜是怒,
沈凌安就着她的手,喝了几口水,嗓子里火烧火燎,浑身骨头缝里,都透着一种被掏空般的、绵绵的虚软。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让她别担心,可话还没出口,便被萧瑾瑜,冷冷打断。
林槿,把她的脉,如实说。
林槿上前,指尖搭在沈凌安腕上,片刻,脸色发白,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,声音发抖:殿下……师父她……脉象……脉象枯涩、元气大伤、根本亏损,是……是寿元被强行催动、折损之象。这……这与当年,沈老大人……
后面的话,她说不下去了。
帐中,死一般寂静。
——
沈凌安。萧瑾瑜的声音,很轻,却让沈凌安心头,猛地一沉,你还有什么话,要对我说?
瑾瑜,你听我解释——
解释什么?萧瑾瑜猛地起身,凤目赤红,积压了数日的恐惧、愤怒、心疼,在这一刻,尽数爆发,解释你又一次,骗了我?!
你说过,东阵之后,你说过不会再以命相搏;雪盐月夜,你说要活着,陪我看海晏河清;西境你父亲的真相摆在眼前,你说要换一种破法,不靠孤身燃尽她一字一句,步步逼近,结果呢?结果你转头,就动了国师秘辛,燃了寿元,折了根本——你鬓边的白发,你身上的血,你让我,怎么信你?!
我没有想瞒你。沈凌安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萧瑾瑜,一把摁住,那一刻,贺连城引动阵枢之力,那道戾气,直取你、直取满城!我若不动,你会死,镇北城会破,千千万万人会死!我是国师,我是医者,我做不到,眼睁睁看着——
那你就该看着我死?!萧瑾瑜的声音,骤然拔高,带着颤,沈凌安,你告诉我,在你心里,是不是苍生要紧、将士要紧、所有人都要紧,唯独你自己的命,最不要紧?!
不是的……
帐中的空气,几乎凝固。
你是不是觉得,你有那系统的致命豁免,刀砍不死、水淹不死,便有恃无恐?萧瑾瑜转过身,声音发冷,可你鬓边这缕白发,是怎么来的?寿元一折,谁能豁免你?沈凌安,你比谁都清楚,那豁免,护得住刀兵,护不住你燃尽的命!
沈凌安张了张口,竟无言以对。
因为萧瑾瑜说中了。她心底,确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——她总觉得自己死不了,总能在最后关头,护住想护的东西。可这缕白发,第一次清清楚楚给她敲了警钟:有些代价,连小六都替她挡不住。
我十年寻恩,从七岁金铃相系,到与你重逢,萧瑾瑜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颤,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你。我真的怕……怕一个转身,你就像当年那样,又不见了。
这一句,比任何怒斥,都更让沈凌安心头发紧。她望着萧瑾瑜那双因恐惧而泛红的眼,心头那点侥幸,第一次彻底散了。
对不起。她极轻地说,让你,怕了。
那是什么?萧瑾瑜死死盯着她,泪,终于,夺眶而出,你父亲,以寿元镇阵、油尽灯枯,留下你一个孤女,颠沛流离——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!你明明,最懂那种失去至亲的痛,可你为什么,还要让我,去尝一遍?!
我寻了你十年,我好不容易,才把你找回来。她声音哽咽,我不要你做什么英雄,不要你拿命去填这天下……我只要你活着。你若没了,我赢了这江山、平了这乱世,又有什么意义?
——
沈凌安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心头,像被什么,狠狠攥住,又酸又疼。
她抬手,这一次,用尽力气,轻轻替她拭去眼泪。
瑾瑜,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认真,你听我说。我不是不怕死,我比谁都想活。我想活着,陪你诛逆、登基,陪你看这海晏河清,陪你……把咱们说好的日子,过下去。
可我这身医术、这国师之位、这红莲命格,从来不是为了让我,独善其身。她缓缓道,那一刻,我若退了,我活着,却要一辈子,记着自己本可以救你、却没有——那样的我,你还会喜欢么?
苍生与你,我都要救。她凝视着她,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固执,这不是我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,是因为——你们,都是我,甘愿以命相护的人。
萧瑾瑜浑身一震,望着她,又是心疼,又是无奈,半晌,颓然闭上眼。
她懂。她怎么会不懂。
她未来,是要做帝王的人,二字,同样刻在她骨血里。若易地而处,她或许,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可懂,是一回事;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,燃命折寿,是另一回事。
我不许。她重新睁眼,凤目里,是近乎偏执的坚定,沈凌安,你听清楚——往后,不许你再一个人,做这种决定。
你要救苍生,我陪你;你要破阵,我替你挡刀、替你调兵、替你把胜算,一点点铺到十成十。她一字一句,但你要答应我,《国师秘辛》,万不得已,绝不可再动。你那身命格,是你自己的,也是……我的。没有我的允许,你不许,再折它一分。
——
沈凌安望着她,沉默良久,终于,轻轻点了头。
她低声,我答应你。万不得已,不动秘辛。
往后,无论做什么,我都与你商议,不再一个人,扛着。
咱们重新立个规矩。萧瑾瑜在她榻边坐下,神色一点点郑重,你是国师,我是要与你共治天下的人。往后,再不是你在前面以命相搏、我在后面担惊受怕。
遇阵,你我同往;遇敌,你我同战;遇着要拿命去填的局——她凝视着她,咱们一起想万全之策。我会把兵、粮、谍报、朝堂,都经营成你的底气。你要救的苍生,也是我的苍生;你要走的路,我替你走宽、走稳。
你信我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