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护照不能当见证
作品:《 我室友是未来显圣真君》废弃车站的雨下了不到十分钟。
等最后一滴水从候车棚边缘落下,站台上的裂缝已经消失,锈掉的铁轨也重新变成普通铁轨。没有黑衣人,没有十三号公交车,更没有一间会把人压成纸片的阅览室。
只有一块歪着的站牌,和站牌后面一只被雨水泡烂的纸箱。
陆见微站在站台上,低头看了看手机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他记得自己进入车站时是昨天下午。
“时间被吃掉了。”白石凛说。
她把相机对准站牌,连续拍了三张。前两张上面还是普通的日文地名,第三张照片里,站牌最下面多出了一行浅白色小字。
【归还处不负责送客。】
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白石凛问。
“意思是它只负责把东西还回去,不负责把人送回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没有给我们车票。”
白石凛看了一眼手里的旧车票。
车票背面的经纬度已经消失,纸面上只剩下一个圆形水渍。水渍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黑线,像有人用指甲划过。
藤井直人走下站台,站在那只纸箱前。
他蹲下去,从里面捡出一只塑料袋。
塑料袋里是一张旧学生证。
学生证的照片被水泡得发白,姓名栏却还完整。
【藤井直人。】
白石凛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的学生证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名字是你的。”
“名字是我的,不代表东西是我的。”
藤井把学生证递给陆见微。
学生证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行中文。
【见证人不能凭证件证明自己。】
陆见微摸出白色骨片,骨片没有发光。
系统也没有任何提示。
这通常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系统愿意说话的时候,至少说明它还能把眼前的事情归类。系统沉默,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超过了它能直接解释的范围。
“老师。”白石凛接过学生证,“你有没有丢过这个?”
“三十九年前丢过一次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三十九年前?”
“因为这张学生证上的照片,是我三十一岁时的样子。”
“你三十一岁还在读书?”
“研究生。”
“你不是说自己是三十一岁去海镜馆工作的吗?”
“我说过吗?”
“你说过。”
“那我记错了。”
陆见微看着师徒二人,忽然觉得无面神社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它能拿走人的脸,而是它能让所有人都习惯一句轻飘飘的“我记错了”。
记错年龄,记错时间,记错相遇地点,最后连自己是否存在过都能记错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陆见微说,“这张学生证不能带走。”
藤井皱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它在等你承认。”
“承认什么?”
“承认它是你的。”
陆见微把学生证放回纸箱,拿出一张净愿符贴在纸箱盖上。符纸刚接触到纸箱,四周的雨声突然变大,像有很多人贴着他们的耳朵同时呼吸。
学生证上的照片缓慢转动。
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,眼睛看向了陆见微。
“别看。”白石凛提醒。
陆见微已经看见了。
他没有看照片的脸,而是看照片的边缘。
破妄眼一开,照片周围浮出一圈极细的黑色纤维。那不是纸张的纹理,是某种被压进现实的记录线。
记录线的一端连着学生证,另一端却穿过地面,伸进了废弃车站下方。
它没有连着藤井。
它连着一个还没有被写出来的人。
“下面还有东西。”陆见微说。
“站台下面?”白石凛问。
“不是站台下面,是这张证件的下一位持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它还没有写完。”
陆见微用黑铁短刃斩断记录线。
刀锋落下时,纸箱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哭声。哭声只有半秒,随后变成列车进站的提示音。
三个人同时回头。
漆黑的铁轨尽头没有列车,只有一排亮起的车窗。
车窗里坐着十几个没有脸的人。
它们隔着玻璃看向站台,手里都拿着学生证。
藤井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陆见微立刻说:“别数。”
“我没数。”
“你刚才看了第三个。”
“只是看。”
“在这里,看和承认差不多。”
车窗里的第三个人抬起手,学生证背面露出一个模糊的印章。
白石凛迅速抬起相机,闪光灯亮起。
车窗消失了。
这次没有追赶,也没有新的门打开。远处的铁轨尽头只剩下一只塑料瓶,瓶身上贴着日本某家便利店的标签。
白石凛放下相机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拍到了吗?”
“拍到了。”
“拍到了什么?”
“一张便利店塑料瓶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拍到了?”
“因为至少这东西不会向我们收名字。”
白石凛沉默了一会儿。
藤井却笑了。
这是他从进入车站以后第一次笑。
“陆君,你总是这样说话吗?”
“看场合。”
“那现在是什么场合?”
“需要有人保持清醒的场合。”
他们从车站后门离开,沿着一条被杂草盖住的公路往外走。白石凛联系了附近的出租车,司机听见废弃车站的名字后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如果他们愿意加钱,可以把车开到旧公路口。
这不是灵异现象。
这是一个司机在凌晨三点接到三个陌生人的正常谨慎。
陆见微愿意为这种正常付钱。
四十分钟后,他们回到白石凛临时租住的公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