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片落地，里面涌出一股湿冷的气息。

【宿主声音样本再次扩散。】

【当前主任务进度：3%。】

【第三位回应者绑定进度：11%。】

【警告：目标节点正在向海域转移。】

周子轩向前迈了一步。

这一次没有人拦住他。

因为他停在了第十二块黑石前。

潮水退下去，露出一段向海里延伸的台阶。

台阶尽头悬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旧灯。

灯下挂着一只铜铃。

铃身被海水泡得发黑，铃舌却是白色的。

陆见微催动回声追踪。

周围的海浪都有来路，也都有撞上防波堤后的返响。只有那只铜铃周围一片寂静，像所有声音到了它面前，都会被吞进去。

“那不是普通祭铃。”陆见微盯着铃舌，“它没有在响，它在等人敲响。”

“谁敲？”赵衡问。

海水里传来回答。

“第十三个人。”

周子轩站在台阶前，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。

他看着那只铜铃，声音沙哑。

“我不是第十三个人。”

铜铃轻轻晃了一下。

没有声音。

系统面板上，绑定进度停在11%，主任务进度却继续跳动。

【节点确认：无名祭坛入口。】

【进入条件：回应者主动承认身份。】

【当前状态：未满足。】

陆见微刚要开口，海水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白光。

那不是月光。

像有人拿着一支录音笔，站在水下，朝他们按下了播放键。

周子轩的旧语音再次响起。

“周子轩，你要是还没睡——”

声音停顿。

这一次，后面多出了原本不存在的第十四秒。
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

潮水猛地越过台阶。

陆见微一把抓住周子轩的后领，把人往岸上拽。避水符贴着手腕骤然发烫，灰白色的光在两人身前撑开半步，将扑来的第一层海水硬生生分向两侧。

下一层浪头紧跟着压下。

谢灵运准备的玉扣同时裂开一道细纹，替他们争来的三息已经开始计数。

第一息，陆见微把周子轩甩回赵衡身边。

第二息，他用黑铁短刃钉住台阶上那条刚刚浮现的愿线。

第三息还没结束，那只黑色铜铃便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，终于响了。

叮。

远处港口所有船灯，同时熄灭。

港口熄灯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追钟。

是数人。

“所有人退到防波堤内侧！”

薛怀远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，手电光贴着地面扫过，照出一双双被海水打湿的鞋。

陆见微拽出钉在石缝里的黑铁短刃，愿线绷断的瞬间，刀柄上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哭喊。

他没回头。

三息已过，玉扣在掌心彻底碎成两半。避水符也没了先前的光，只剩边角一点焦黄。

【一次性道具“定水玉扣”已损毁。】

【避水符完整度：41%。】

【警告：当前海域声音污染浓度持续上升。】

陆见微关掉面板，先把周子轩推到赵衡身边。

“能走吗？”

周子轩脸色发白，点了点头。

“能。”

“那就别盯着海看。”

远处的船灯全灭了，近处的路灯也没有一盏亮着。只有朴成勋从车里翻出来的应急灯，泛着一层昏暗红光。

“八名学生，先报名字。”薛怀远拿着名单，“一个个来。”

陆见微第一个答应。

林乔、赵衡和另外五名同学陆续出声。

八个，齐。

“技术协助。”

“周子轩，在。”

“我也在。”朴成勋举起手。

最后是薛怀远自己。

八名正式学生，一名技术协助，一名带队老师，一名当地接待。

十一人，一个不少。

薛怀远又数了一遍。

还是十一人。

可红色灯光照过湿漉漉的地面时，防波堤上分明多出了一道脚印。

那脚印从海里上来，停在人群之外。

没有往回走的痕迹。

朴成勋喉结动了一下：“刚才……有救援人员过来过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这个是谁的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陆见微开启破妄眼。

脚印里没有阴气，也没有活人的阳气。它更像一段被保存过的动作，随着那声钟响，重新在岸上播放了一遍。

“是以前留下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别踩，拍照后绕开。”

薛怀远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在这时候追问“以前”是多久以前。

海水还在上涨。

众人带上能抢救的设备，沿防波堤迅速撤离。走出不到五十米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咔哒。

像老式录音机按下了停止键。

陆见微猛地回头。

原本被潮水淹没的第十二块黑石上，多了一盘磁带。

磁带是黑色的，外壳没有水迹。白色标签已经发黄，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数字。

13。

“别过去！”周子轩忽然开口。

陆见微停下。

周子轩盯着那盘磁带，呼吸有些乱：“它在等人捡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还看？”

“不看怎么知道它想钓谁。”

陆见微没有用手碰。他把一张净愿符裹在备用取样钳上，隔着两层密封袋夹起磁带。

磁带离开黑石的那一刻，岸边突然恢复了声音。

海浪撞上礁石，风穿过铁栏杆，远处有人在码头喊话。

一盏船灯重新亮起。

紧接着是第二盏、第三盏。

港口像从一场集体屏息里醒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