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自己从一座愿线钟楼里，抢出来的。

他睁开眼时，宋闻洲正蹲在旁边。

“你刚才是不是突破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暂时还没感觉。”

“那你突破的意义是什么？”

“以后挨打的时候，应该能多撑一会儿。”

宋闻洲点点头。

“很符合你的修行目标。”

薛怀远走到他面前。

“里面到底有什么？”

陆见微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成废墟的石圈。

“一座不存在的钟楼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一个很会劝人许愿的小孩。”

宋闻洲在旁边补充：“以及一台暂时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的相机。”

薛怀远：“……”

陆见微的手机再次震了一下。

【时莱：解决了？】

陆见微低头回复。

【陆见微：解决了。】

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
【陆见微：铜铃还好吗？】

时莱过了几秒才回。

【时莱：安静了。】

【时莱：回来后，来一趟406。】

陆见微看着这句话，忽然觉得左臂又开始疼了。

不是伤口疼。

是回国以后要面对时莱盘问的那种疼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转头看向清迈古城。

夕阳从城墙上慢慢落下去，街边摊又开始冒热气。

几个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的游客，正在钟楼废墟外拍照。

他们的镜头里，那里只是一圈普通的黑色石块。

没有门。

没有白线。

也没有第十三口钟。

陆见微忽然意识到，自己这次真正带走的东西，不是钟舌，也不是一张图鉴。

而是一个没有被愿线改写的人。

这比五十点神魔点更难得。

系统界面在这时自动展开海外悬赏榜。

清迈旧钟楼的名字已经从闪烁的白色变成灰色。

它的下方，多出了一条新的红色任务。

【关联悬赏：半岛无名祭坛。】

【污染等级：青铜。】

【状态：未开放。】

【备注：有人正在用十三声钟，寻找下一个回应者。】

陆见微盯着那行字。

系统界面最下方，又缓慢浮出一行灰色小字。

【检测到未知注视。】

【注视来源：半岛方向。】

【对方已记录宿主声音。】

陆见微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

这次，轮到别人记住他了。

远处的清迈古城安静下来。

可在更遥远的海面另一端，一枚没有钟舌的铜钟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
清迈项目返程前，薛怀远把所有人重新叫到了一楼客厅。

赵衡坐在靠墙的位置，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淡了不少。

他看起来很疲惫，却比昨晚清醒。

“先说两件事。”薛怀远把一份临时报告放到桌上，“第一，昨晚的假邮件已经确认来自境外跳板服务器。第二，赵衡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异常音频。”

投影上出现一行文件名。

1217.wav。

陆见微看到它的瞬间，系统界面轻轻闪了一下。

【检测到关联声音媒介。】

【来源：旧钟楼愿线残留。】

【建议：不要播放。】

他默默移开目光。

薛怀远看着所有人。

“技术人员已经完成复制和隔离。任何人不要私自打开，也不要把文件传到个人设备上。”

赵衡低声问：“里面有我爸的声音吗？”

“没有确认。”

“那为什么会叫1217？”

纳林翻译了旧档案上的说明。

“这是火灾档案的编号，也是当年旧钟楼最后一次异常记录的标记。”

宋闻洲忍不住问：“最后一次记录是什么？”

纳林看了他一眼。

“十三声钟。”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
李万基不在这里，否则大概会先问这十三声钟能不能算扰民。

陆见微看着赵衡。

赵衡也正看着那行文件名。

“昨晚我听见我爸叫我。”他说，“但那段声音不像我记忆里的他。”

“哪里不像？”薛怀远问。

赵衡想了很久。

“我爸不会叫我衡衡。”

“他只会叫你小兔崽子。”

宋闻洲没忍住，低头咳了一声。

赵衡却笑不出来。

陆见微忽然明白了。

愿线可以模仿声音，却未必能模仿一个人和亲人之间真正的习惯。

它知道遗憾，却不知道生活。

这也许是它最像人的地方。

也许是它最不像人的地方。

临时会议结束后，薛怀远把陆见微留了下来。

“你在旧钟楼里面看见了什么？”

“一个愿线投影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一个很会劝人许愿的小孩。”

薛怀远没有笑。

“它提到过什么人？”

陆见微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
“它试图用时莱的声音诱导我开门。”

薛怀远的眼神变了。

“时莱？”

“只是模仿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他如果真想让我开门，会先发消息。”

薛怀远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个回答过于理所当然。

可他没有继续追问。

“回国后，把你能说的部分写进报告。不能说的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赵衡在门口叫住了陆见微。

“如果那段音频又响了呢？”

陆见微回头。

“先关掉设备。”

“如果关不掉？”

“离它远一点。”

赵衡苦笑。

“你说得好像很简单。”

“本来就不简单。”

陆见微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红痕。

“所以才让你别一个人处理。”

赵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我以前总觉得，遇到事情不能麻烦别人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发现，差点被一座不存在的钟楼带走，也不算什么好办法。”

陆见微点头。

“这个总结可以写进报告。”

赵衡第一次笑了出来。

可笑意很快又淡了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