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51天。

细雪还在飘，不大，但密。

石磊蹲在洞口，把那几块废弃木料重新码好，又把木板塞紧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念念。

她缩在木箱和破布搭的窝里，抱着那只小兔子玩偶，眼睛亮亮的。

念念，爸爸出去找吃的。

你在这儿等着。

念念把兔子抱紧了一点。

爸爸快点回来。

石磊钻出洞口，把木板从外面堵上。

他站起来往四周看。

雪把什么都盖住了，白茫茫的，晃眼。

他踩着雪往前走。

雪很深，踩下去没到小腿肚，拔出来咯吱咯吱响。

他走得很慢，绕着藏身的洞口一圈一圈往外扩。

腿疼，膝盖疼，每走一步都得咬着牙。

他盯着雪面，找能吃的。

走了快一个小时，他看见一辆卡车翻倒在路边。

他趴下来往车底下看。

黑乎乎的，有个东西缩成一团。

他伸手进去够，够不着，又往里爬了爬，肩膀卡在车架上。

手指头碰到了，凉的，硬的。

他攥住，往外拽。

一只麻雀。

冻死的，羽毛上结着一层霜。

他把它揣进口袋里。

又往前走了几步，雪面上露出几根枯藤。

他蹲下来刨雪，抠开冻土，一根一根拔出来，塞进口袋。

转身往回走的时候，他看见了脚印。

一大串，新鲜的，从前面那堆废墟那边延伸过来，往他来的方向去了。

脚印不大，是小孩的。

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
他疯了一样往回跑。

雪太深，跑不动，他连滚带爬，膝盖磕在碎砖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
他没停。
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念念。

他跑到洞口，木板被挪开了。

扑过去，掀开木板，钻进去。

里面空空的。

木箱还在，破布还在，那只小兔子玩偶歪在地上。

念念不见了！

他不敢相信，把那堆破布翻开，把木箱搬开。

没有！

心更慌了！

他爬出来，雪地上那串脚印从洞口延伸出去，往西边去了。

他跟着脚印跑。

腿软，眼前发黑，跑几步摔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跑。

嗓子眼里堵着什么，喊不出来。

他张着嘴，风灌进去，刀子一样割着喉咙。

脚印在一堆废墟前面拐了个弯，又往前延伸。

他跑过碎砖，跑过歪墙，跑过倒树。

脚印在一栋半塌的楼前面消失了。

他站在那儿，四处看。

白茫茫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念念！

他终于喊出来了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在废墟里撞来撞去。

念念！

声音空旷，没有回应。

风在吹，雪在下。

他继续跑，往西，往南，往每一个可能有人的方向。

天越来越暗了，雪越来越大了。

他站在一片空地上，四周全是白的，分不清方向。

他跪下来，膝盖陷进雪里。

念念——

他喊，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。

只能张着嘴，气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他跪在雪地里，低着头，眼泪掉下来，砸在雪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他把头埋进雪里。

老天爷。

他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求求你，把她还给我。

我什么都不要，我只要她。

你把她还给我，你把我命拿去也行……

雪落在他背上、头上、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