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42天。

石磊一夜没睡。

靠在墙上，抱着念念，盯着头顶那道裂缝。

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蜈蚣。

他怕天花板塌下来。

怕那阵晃又来。

他把念念抱紧了一点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很安静，没有余震。

天逐渐亮了，灰光从破了的窗户透进来。

他低头看念念，她还睡着，蜷在他怀里。

他轻轻把她放下来，扶着墙站起来。

腿还是肿的，脚踝粗了一圈，踩在地上疼。

他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
对面那栋楼还歪着，六楼的阳台没了。

钢筋戳在外面，弯的。

楼下全是碎砖烂瓦，铺了一地。

远处，几栋高楼，有的不见了，应该是塌了。

有的已经倾斜成了45度的样子。

昨天对面楼居然还有人出来。

断粮42天以来，他和念念都没有发现。

对面楼居然还有人躲在里面，苟活着，和他俩一样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去厨房。

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找出来。

盆、碗、锅，还有那两个空瓶子。

摆在窗户底下，排成一排。

天阴得很重，云压得很低，灰蒙蒙的。

快下雨了。

他看着那些空盆空碗，希望快点下雨。

能接一点水给念念喝。

念念醒了。

她坐起来揉揉眼睛，看着他。

爸爸，我们今天出去吗？

石磊点头。

出去看看。

他把念念抱起来，她搂着他的脖子。

走到门口，把柜子推开，开门出去。

楼道里全是灰，墙皮掉了一地，踩上去簌簌的。

楼梯扶手上蒙着一层白粉。

他扶着墙往下走，墙上那道裂缝从五楼一直裂到一楼。

有的地方能塞进去手指头。

走到单元门口，停住了。

门歪了，半扇卡在框里，推不开。

他从旁边挤过去，侧着身子，把念念先递出去，自己再钻。

外面全是碎砖，没地方下脚。

踩着砖头往外走，脚下咯吱咯吱响。

灰扬起来，呛得他咳了一下。

他站在废墟上，往四周看。

小区没了。

那几栋楼还在，但有的歪了，有的缺了一个角。

有的从中间裂开一条缝。

花坛没了，树倒了，横在路上。

那棵他剥过皮的树连根翻起来，根须朝天。

干枯的。

地上全是碎玻璃、碎砖、破木板。

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衣服、被子、枕头。

灰扑扑的，和土混在一起。

念念搂着他的脖子，也往四周看。

爸爸，房子都倒了。

石磊没说话。

他抱着她往外走，踩着碎砖，绕过那堆废墟。

小区外面的街也变了。

路面上裂开一道道口子，有的地方翘起来，有的地方陷下去。

两边的楼有的塌了，有的歪着，有的只剩下半截。

电线杆倒了，电线垂在地上。

空气里全是灰，呛嗓子。

还有一股怪味，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被翻出来。

他沿着街往东走，走得很慢。

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，到处是废墟。

有一栋楼整个塌了，楼板一层一层摞在一起。

像叠起来的饼干。

钢筋从水泥板里戳出来，生锈了。

他盯着那堆废墟看了很久。

念念突然开口。

爸爸，那边有个娃娃。

什么娃娃？

人吗？

【石磊猛的一惊！】

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废墟缝里塞着一个布娃娃，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