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很久，念念还在睡。

石磊站起身，右腿还麻，走到阳台。

他抬头看天，天色比上午暗了不少。

云层压得更低，灰蒙蒙的云正往东南方向移，移得很慢，压着楼顶，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
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呜呜地响，吹在脸上冷得刺骨，他拢了拢衣领。

石磊站在阳台边，又抬头看了一会儿。

雨快来了，而且这架势应该是暴雨！

他转身回屋，从厨房翻出几个空矿泉水瓶，瓶子瘪了，底部沾着灰。

又找了两个洗菜用的塑料盆，盆底有裂纹，但还能用。

他把瓶子和盆拎到阳台，蹲下来，把阳台排水管接口看了一遍。

接口松了，他用手拧，拧不紧。

从兜里掏出胶带，撕了一截，缠在接口上，一圈一圈缠紧。

胶带粘得牢，他用手扯了扯，没松。

「得赶在雨前弄好。」

声音很低，说给自己听。

他把塑料盆摆在屋檐下，盆口朝上，算好雨水滴落的位置。

盆摆稳了，他又找了一块旧塑料布，布上有几个洞，但大部分还完整。

塑料布盖在盆上，边角压了块砖头，布中间留了个口子，雨水能从口子流进盆里。

他站起来退后半步，看盆口对准的位置，屋檐那截铁皮翘起一道边，雨水顺着那道边淌下来，正好落在盆口中央。

他又把第二个盆拎过来，摆在另一边，盆底垫了块砖，让盆口微微朝外斜，可以接住另一道水。

风从外面灌进来，塑料布鼓了一下，他蹲下去，把布边用胶带粘在盆沿上，粘了两道。

几个空矿泉水瓶倒扣在墙角，瓶口朝下控水，等雨来了，盆接满，就灌进瓶里存着。

他蹲在盆边，又检查了一遍，接口牢不牢，布会不会被风吹走。

检查完，他站起身，膝盖那块肿处顶着裤腿，疼得他吸了口气。

回到客厅，念念还在沙发上，被子盖到肩头，脸贴着靠背。

他走到门后，把鞋柜往前推，推得更紧，柜背贴住门板。

鞋柜上摆的旧书和洗衣液桶晃了一下，他伸手扶稳。

门把手上的扎带他又拉了拉，扎带勒得很紧，没松。

蹲下身，盯着墙角那道裂缝。

裂缝比昨天又长了一点，从踢脚线往上延伸，已经过了墙面中间。

他伸手摸裂缝边缘，灰土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地板上。

手指探进去，能塞进大半截指甲。

「又长了。」
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后脖颈一阵发凉。

站起身，他退后两步，看整面墙。

墙没歪，但裂缝两边的墙皮鼓起来，鼓得比昨天明显。

他伸手按了按鼓起的地方，墙皮硬，按下去能觉出里面空落落的。

按了几下，灰土又掉了一小撮。

他收回手，手指上沾了一层灰，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
他又在裂缝前蹲了一会儿，盯着那道缝口。

到底是地底下在动，还是这楼老了撑不住，他没有法子确认。

他压低声音，说了句：「明天得再看看。」

站起来，转身走回阳台。

他绕着两个塑料盆走了一圈，弯腰把盆口摆正，把塑料布盖严，才直起身。

天色更暗了，他抬头看，云层压得低，风把云推得很快，天边最后那点灰光在往下沉。

「爸爸。」

念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他转身，念念站在阳台门口，抱着兔子，眼睛睁得不大，刚睡醒。

「怎么起来了？」

「听见爸爸在这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