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去厨房拿了条毛巾，在洗菜水里按了两下，攥出水，回来塞那道立缝。

毛巾按进去，缝堵死了。

烟在窗帘上聚了一层，往两边摊，摊到窗帘顶上，从帘子和窗帘杆之间那道缝里过去了。

那道缝在他手举不到的地方。

石磊搬椅子，右腿一使劲，肿那块从膝盖往下麻到脚踝。他扶着墙上去，胳膊伸长了往帘顶塞毛巾。

「爸爸。」念念在沙发上叫了一声。

「没事。」

他回头看桶。

火矮了，纸塌下去一截，烟比刚才更浓，一股一股从桶口往上翻。

石磊把锅端下来，放在瓷砖上。

他抓住桶的卷边，袖子包着手，把桶往阳台拖。

他把门拉开一条口，桶挤进去，放在阳台角上。

阳台的风从窗户那道没关严的缝里进来。

烟被风一拽，先往里倒了一下，倒进客厅，然后转过去，顺着窗户那道缝往外走。

走出去，还是那样一道灰，还是往东南斜着拖。

他把阳台窗户往严了推，推不动，那扇窗撞击那天歪了框。

烟继续走。

石磊转身进厨房。

抽油烟机罩子底下那截排烟管连着墙上的孔。

他拧开两颗螺丝，剩下的用手掰，掰不动，去拿螺丝刀。

螺丝刀顶进去，转了三圈，罩子松了。

排烟管是铝箔做的，褶子一圈一圈，他从墙孔那头拽下来，另一头连在机身上，扭了两下也下来了。

管子在手里抖了抖，褶子伸开，拉直了，一米半。

从阳台角到窗外要走三米还多，而且这管子软，一提就塌。

石磊把管子往阳台拖，比在桶口上试。

管子口比桶口小一圈，套不上，扣在上面就往一边歪。

他用手扶着，另一只手往桶里添了两根书条。

烟走了一截，从管子和桶口之间那圈空隙里全漏出来，一下扑满了阳台。

风把这团灰的推进客厅。

「咳……」

念念的咳声从沙发那边过来。

石磊松了管子，管子塌在地上。

他跑过去，右腿一顿，撞在沙发角上。

念念坐着，脸埋在兔子身上，肩膀一抽一抽地咳。

「爸爸，烟……呛。」

「马上就好，念念忍一下。」

石磊把手里那条湿毛巾拧了一把，按在她口鼻上，只留出眼睛。

「捂着，别松手。」

念念两只手抓住毛巾边。

石磊转身回阳台，脱下外衣，抓着两个袖子，对着阳台里那团烟扇。

扇了七八下，烟散了一些，往推拉门那边走的少了。

可桶里还在冒。

他不扇了。

旧锅端起来，锅底朝下，盖在桶口上，压下去。

压不严，桶口是卷边，锅底圆，四周留着牙。

烟从那些牙里往外顶，顶到他脸上，他眯起眼，喉咙里发痒。

念念在客厅那边还在咳。

石磊把锅拿开，抄起阳台角上那只洗衣盆里剩的水，直接往桶里泼。

滋的一声，一大团白的顶起来，冲到阳台顶上，散得快。

他又泼了剩下的半盆。

桶里彻底哑了，只有一点白气从灰堆里往上飘，飘得细。

石磊把阳台推拉门拉严，回到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