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学术，便是指系统性的知识生产活动。

而在全世界范围内，承担这种系统性知识生产活动的主体，通常都是高校和科研机构。

2009年国内搞科研的，主要都是高校。

说高校是学术的温床，丝毫不过分。

陈明这种以商业反哺科研、以企业养实验室的做法，在外界看来，多少有些离经叛道。

搞学术就像有目的的赛跑，选对了方向还好，一旦选错了方向，就会深陷泥潭，哪怕胜利近在眼前，却始终难以抵达终点。

学术成果完成转化，最终形成产品，再由产品带来利润，利润继续反哺科研，这当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商业闭环。

可问题在于，商业追求的是高收益和快速回报，学术研究却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，而这个过程中需要不断地烧钱。

一个学术项目运气好可能三个月就能见到结果，也有可能三年、五年，甚至十年八年都没有任何突破。

甚至历史上中道崩殂的科研项目也比比皆是。

更麻烦的是，研究方向一旦选错，前期投入越多，后面就越难止损。

所以现在的模式一般是高校做基础研究和技术孵化，企业做产品化和市场化，双方各自发挥所长，形成一条相对清晰的成果转化链条。

而汪海，恰恰是这种传统学术体系中的顶尖人物。

长江学者，机械工程领域的知名教授，拥有大量论文成果和学术资源......那些外行的企业领导可听不懂专业术语什么的，他们只听名头就知道这家伙牛逼，而辉煌的战绩也证明了，这位确实是最有可能做出成果的科研大牛。

这样的顶尖学者，无论走到哪里，都是各家企业争相邀请的座上宾。

与这样的人结怨，显然不是一件理智的事。

陈独栋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。

最稳妥的办法，是先把裴绍均留下来，等以后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，再按照劳动关系和公司制度办理离职。

这样既能避免正面冲突，也能给双方留下台阶。

可陈明却不这么想。

他只要一想到那个垃圾坐在研发会议里，拿着别人的论文和数据装成专家，便觉得一阵恶心。

精神洁癖的他，绝不容许研发团队中有这么一个垃圾！

这个裴绍均就像一滩臭不可闻的狗屎。

沾上了甩不掉，留在实验室里还会污染整个团队。

思忖一二后，陈明还是道：“爸爸，你以他能力不足为理由辞退他吧，这种垃圾肯定不能再留在实验室了。”

“啊？”

陈独栋一脸茫然，明明有那么多迂回的办法，为什么儿子偏偏选择最容易引发冲突的打法。

这个说法一发出去，不知道在学术界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。

裴绍均是汪海最寄予厚望的学生，年纪轻轻就手持九篇SCI，当之无愧的年轻学者翘楚，学术界都说他必定有可能成为院士。

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被说成能力不足，这不是把汪海的脸踩在地上反复摩擦吗？

一边是近一年异军突起的科技新贵，一边则是有着累累战绩被无数企业看重的老牌学者......天平倾向何方自然不言而喻。

陈独栋几乎可以想象，一旦这件事传到学术圈里，明日科技会遭遇怎样的口诛笔伐。

尤其汪海还出了名的护短。

一位科研大牛的影响力，绝不仅仅局限在论文和实验室内，从科研项目、行业评价，到企业合作、人才招聘，甚至媒体舆论，都可能受到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