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3qxsw.com

第146章 捉迷藏

作品:《 [全职]唉,青春!唉,资本!》

早知道会这样。

上学的时候,英语课就不睡觉了。

孙哲平坐在吴驹的身边,听着她熟练地操着一口美式英语和医生交流情况。

全程他就听懂了一个‘he’,知道,喔,这是围绕我在讲话啊。

不过就算是听不懂,他从吴驹越来越凝重的表情,从这个诊所出来又辗转下一个诊所,连着换来换去。

不是在坐飞机,就是在坐车,吃饭都只能在路上吃。

也能够看出来。

情况很不好。

孙哲平对此其实感到茫然。

其实在前半生的时候,他就没怎么想过,自己如果不能再打电竞了,能去做什么。

继承家业?其实他爸妈已经不怎么指望他出息了。

他能把荣耀的一个个技能记得滚瓜烂熟,能在激烈战局中冷静倒数对方的cd时间。

但是,家长们之间聊天时候说的一个个商业术语,他不感兴趣,也听不懂。

他爸妈最后做出的决定是给他整个信托基金定时发钱,然后给他留不动产+现金 理财。

在百花打电竞的时候,其实他赚的也挺多,没什么花的地方,存起来,后半生够他富裕的了。

在遇到荣耀之前,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来着?

孙哲平其实有些回忆不起来了。

好像是一个个无聊的让人想要睡过去的宴会和酒局。

大人们觥筹交错,勾心斗角,孩子们也是赔笑,叫这个要巴结的作哥,喊那个要巴结的作姐。

在这里看到的并不是你这个人,而是你的身份背景代表什么。

所以无聊。

他那个时候最喜欢打电话喊上吴驹,都给他手机号了,那就要物尽其用。

大多数时候她不来,偶尔会来,他俩就一起坐着发呆,或者躲起来找个地方说悄悄话。

她拿着他早已经不关注也不喜欢的特摄剧,拉着他一起看。

小时候看那些个虚构的英雄,觉得自己也要那样行侠仗义。

但长大了之后,就觉得太假,也理解不了里面一个个人物为什么那么单纯。

所以他就干脆不看。

和他离开百花时,没有办法说出祝福的话,那就干脆不说,是一样的。

治不好了吧。

孙哲平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到。

在大过年期间跑到了异国他乡,也没通知父母自己伤病,他爸妈以为他是翅膀硬了春节都不回家,气得把他给拉黑了。

那俩人不关心荣耀,也自然不知道他们儿子在这里算是个人物,退役引起轩然大波。

然后,对于吴驹来说有些抱歉。

因为他的一个电话把她喊了过来,在这里一个个诊所医院的看过去,也没看出什么结果。

她是很忙的,他睡过去的时候,她还在那里处理公务,打电话都得避开他。

并且,这个时候明明对她来说是个家人团聚的日子。

孙哲平比起任何人都知道,吴驹对于她的家庭有多么看重。

这可是春节。

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的时间,或许也就这么几天。

所以。

孙哲平仍试图攥拳,然而左手依旧不听他的控制。

如果未来真的再没有办法站上赛场。

那就去死好了。

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,和发现看不下去特摄剧,和发现没办法祝福张佳乐时,没有区别。

狂剑士是需要‘干脆’的职业。

因为卖血换到了高额伤害之后,低血量随时有可能会告别赛场,所以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要干脆利落。

要么,轰轰烈烈的活。

要么,悄无声息的死。

孙哲平扭头看向诊所外的世界。

亚利桑那州,凤凰城,今日大雪。

-

“也就是说,在这里进行手术的话,能够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?”

吴驹和医生交流着。

“对,他这个肌腱断的其实不太严重,严重的是关于神经修复的地方。”

医生指着一份份资料和她做着分析。

吴驹紧紧地皱着眉头。

“他的职业……需要高强度用手。”

吴驹说道:“完全恢复指的是,这个手就和过去一样,还是说,只是普通的行动可以?”

“高强度用手?什么意思?”

医生没听懂她。

于是吴驹就把医生电脑前键盘的线给拔了,给他现场展示了一把‘高强度用手’。

这个医生作为世界顶级专家,也是看懂了她的意思。

“这种强度,要维持多久?”

他问道。

“比赛的话,可能需要在30分钟以上。”

吴驹答道:“除此之外,还有每天训练之类的。”

“嗯……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。”

医生谨慎的说道:“但他这个肌腱之所以会断在这个位置,也是和他高强度的用手有关系吧。”

吴驹点了点头。

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

医生问道。

“中国。”

吴驹回道。

“中国啊。”

医生点了点头,“你说话确实不像日本来的。”

日式英语实在是让人头疼,不光他们自己听不懂,也很为难英语母语者。

“我有个学生,原先在我这里读博士,后来回中国了。”

医生给她写了张纸,“好像是在你们那边一个叫h市的城市?”

“啊,每年她都给我寄茶叶的,很好喝哎!”

“您是说,要我们回去找她治疗吗。”

吴驹接过这张纸条。

“不是啊,只是说以后康复训练什么的可以找她。”

医生笑了一下,“做完了手术之后,才是真正的开始啊!”

又淡定的看向吴驹说道:“你后面备选的那些诊所,也不用去看了,我都治不了的话,他们更不可能。”

九成吗。

吴驹点了点头。

如果是她自己的事情的话,超过五成的概率,她就敢赌一把。

但是对于孙哲平,九成的成功概率,她却也有些犹豫。

不过正如这个医生所说的那样,目前来说,这里确实已经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好的选择。

甚至连后续治疗建议,都显得那么妥帖。

“说起来,凤凰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。”

医生伸了个懒腰,“上次下这么大都是80年前的事了。”

吴驹想着,确实下了挺大的雪,飞机至少两天没法起飞。

“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?”

她问道:“我希望越快越好。”

“明天上午10点。”

医生打了个条给她,“够快了吧,也亏得你们是下雪前来的,不少人现在没法和你们抢时间。”

她拿着条子出去交手术押金,对于上面的数字看都没看就签了名。

如果能够给孙哲平彻底治好的话。

那这个医生未来的茶叶就不需要他那个学生给他寄了。

吴驹拿着前台打好了的单子往外走。

却发现原本应该坐在外面长椅上等着她的孙哲平不见了。

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城市,他是个对英语一窍不通的人,他能跑到哪里去?

她用力推开了诊所的大门。

外面的地面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。

零星的脚印踩在上面,被新的雪盖住了大半。

-

大雪纷飞,当地人早早的关门歇业。

大街上空无一人,寥落的连只乌鸦都没有。

孙哲平走在他根本看不懂鬼画符的城市,走过了一片涂鸦墙。

艺术是世上唯一不需要文字也能够看懂的东西。

他在那上面看到了大大的"GLoRY’。

以及一个小小的,狂剑士在游戏中的代表符号。

荣耀的国际化程度已经这么高了吗?连一个国外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都有人玩。

他抬起右手轻轻地贴在那个小小的狂剑符号上。

好凉。

孙哲平觉得自己这个动作看上去真是又矫情又傻缺。

在这里看着个涂鸦都能让他诗兴大发啊?

他觉得自己被张佳乐带的脑子也变得不正常了。

他嗤了一声,把手插回兜里,觉得这个时候吴驹也该和医生讲完话了吧,是时候往回走了。

却在这个时候,听见小巷子处传来了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他看向了小巷子,那里只有堆叠的一层层杂物,纸箱子。

老鼠?

孙哲平噫了一声,觉得这可真是要了命了,他到现在都不是米奇之敌啊。

天知道他刚去K市的时候,看到那有他手臂一样长的硕鼠是个啥心情。

撤退撤退……

却在这时,那窸窸窣窣的地方,传来了抽泣的声音。

很微小,但是确实是有人在哭。

这个鬼天气还在外面啊?

孙哲平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的雷达在告诉他,少管闲事。

然而他还是朝着那个传来抽泣声音的地方走了过去。

一个倒扣着的纸盒子。

以及一双脏兮兮的露在纸盒子外头的鞋。

在玩捉迷藏吗。

但是这个巷子从他走过来之后,连个鬼影都没有啊。

孙哲平索性蹲下,一下子掀开了纸箱子,露出了里面的小孩。

亚裔长相,冻得鼻尖通红,看到一个陌生男人,立刻吓得缩了起来。

小鹿一样的眼睛忐忑不安的上下打量他,随时打算逃走。

孙哲平抄起来自己就记得那么两句的英语说道:

“go home,go home,nobody in here。”

他真的,英语,早还给老师了。

什么语法不语法的,说不说错的,哥们儿不拘小节。

说完,他就往外走,毕竟长长一条人杵在这里,也实在是让人觉得挺吓人。

然后又想起来他在幼儿园捉迷藏的时候。

老师一声令下,所有小孩立刻跑走去藏起来。

他是个聪明小孩,找到了幼儿园中存放旧课桌椅的地方,聪明的躲到里面藏起来。

老师确实是没有想到会有小孩藏这里。

他蹲在储物间里,只有那块小小的玻璃能够看到外面,太阳慢慢落下,光也消失了。

哈哈,我赢了!

他站起身来,打算推门出去,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反锁了。

这里是储藏间,本来职工下班的时候就会检查一波,并且把门锁上的。

没有人发现这里藏了个小孩,是以照常上锁。

“喂!有人吗!我在这里!”

他敲着门,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恐惧伴随着黑暗涌了上来,他开始胡思乱想,觉得自己不会就要这样死掉了吧,没有饭吃饿死,然后尸体发出恶臭,大家才打开储藏间的大门。

这让他忍不住把头埋在腿间哭了起来。

又不知道过了多久,月光从玻璃外照了进来,他听见了喧嚣的声音。

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,用钥匙。

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
“我说吧!他就是藏在这里!”

幼年期吴驹骄傲的说道。

“不愧是警察的女儿,以后小驹说不准也能成为一代名探喔!”

吴爹在旁边呱唧呱唧给女儿鼓掌。

“这和名不名探没关系,平平就只是平平而已。”

吴驹看向他,“平平藏的地方当然也很平平,随便一想肯定会在这里。”

“喂,孙哲平!”

一道充满了怒气的喊声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。

“你大爷的!”

吴驹从变成了绿灯的马路对面怒气冲冲地跑过来,“瞎跑什么啊!”

但你总是能找到我不是吗。

孙哲平看着她。

“吴驹。”

他说道:“我不想治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
回到命运的钟声还没敲响的小时候,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