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宴的喧嚣渐渐散去。

甄嬛倚在窗前，手中捏着一盏温热的茶，目光却飘向远方。

那个五岁的小女孩，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四公主。

眉眼似纯元皇后。

这六个字像一根刺，扎在甄嬛心头。

她放下茶盏，轻声道：“谨汐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去查一个人。”

谨汐垂首：“娘娘请吩咐。”

“四公主。”甄嬛顿了顿，“她的身世、她的生母、她身边的人……一件不漏地给本宫查清楚。”

谨汐领命而去。

甄嬛望着她的背影，心中隐隐不安。

前世的记忆里，根本没有四公主这个人。

没有。

从来都没有。

三日后的深夜。

谨汐回来了，带回的消息让甄嬛皱紧了眉头。

“娘娘，四公主的生母是个常在，姓卫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生下四公主后不久，便……没了。”

甄嬛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：“卫常在是什么时候没了的？”

“据说是难产血崩，四公主落地便没了娘。”谨汐压低声音，“只是有一件事，奴婢觉得奇怪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端妃娘娘。”

甄嬛的眼皮跳了一下：“端妃怎么了？”

“端妃娘娘这些年身子不好，深居简出，可她身边伺候的吉祥，时常偷偷往四公主那里送东西。吃的、穿的、用的……隔三差五就从延庆殿流出去。”

端妃。

那个病弱得几乎下不了床的女人。

居然在暗中照顾一个不受宠的小公主。

甄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这不对劲。

端妃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，她图什么？

翌日午后。

甄嬛带着流朱，踏进了延庆殿的门。

端妃正靠在软榻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见甄嬛来了，勉强撑起身子，露出一抹虚弱的笑：“你来了！”

甄嬛上前握住她的手，笑容真挚：“当日生产，若非端妃姐姐出手相助，只怕我和两个孩子都……”

“都是应该的。”端妃轻咳两声，“你不必挂怀。”

“姐姐的恩情，甄嬛记在心里。”

两人寒暄了一阵，甄嬛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端妃的脸。

保养得当。

眼神却有些躲闪。

她在怕什么？

甄嬛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话锋一转：“说起来，满月宴上我瞧见了一个小姑娘，眉眼倒是生得极好。”

端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四公主。”甄嬛轻声说出这三个字，“生得真像……”

她故意没有说完。

端妃端起茶盏，挡住了自己的脸：“四公主是谁？本宫深居简出，不太清楚。”

不清楚？

你送出去的那些东西，难道是自己长了腿跑过去的？

甄嬛心中腹诽，面上却笑得温柔：“也是，端妃姐姐身子不好，怕是许久没见过宫里的新面孔了。”

端妃低下头喝茶，没有接话。

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

甄嬛知道，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。

端妃这个人，心思太深，嘴太紧。

她需要一个契机。

一个让端妃自己开口的契机。

流朱在门外候着。

甄嬛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庭中那株枯了半边的老槐，忽然轻声道：“四阿哥如今在何处？”

端妃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，磕在桌上。

甄嬛回过头，看见端妃的脸色变了。

那张苍白的脸，此刻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“四阿哥？”

端妃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……你问他做什么？”

甄嬛心中一动。

成了。

她故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：“瞧我这记性，说岔了。我是想说，这宫里的阿哥公主，我竟有好些个都没见过。弘历……不对，是四阿哥，我听说他养在圆明园？”

端妃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，半晌才道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四阿哥？”

“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四阿哥？”甄嬛笑了笑，“他不是皇上的儿子吗？”

“可他……”端妃欲言又止，目光闪烁不定。

甄嬛静静地等着。

她知道，端妃在挣扎。

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。

终于，端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四阿哥的生母，是宫女李金桂。”

李金桂。

这个名字让甄嬛的心猛地一沉。
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
李金桂，出身低微，容貌丑陋，因一次意外被皇上临幸，怀上了四阿哥。

可她出身太低，皇上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，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宠幸过这样一个女人。

于是，李金桂被秘密处置，四阿哥则被丢到圆明园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样长大。

前世，甄嬛第一次去圆明园时，见过那个瘦弱的男孩。

他蹲在角落里，用树枝在地上写字。

孤零零的，无人问津。

甄嬛后来四阿哥成了自己从甘露寺回宫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