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对名
作品:《 从逃难开始建立泰北家族》黑铁打孔夹还没落下,最上头那页正表已被推了回来。窗口里换了个生脸,叫林善坤,左手压一方灰指印垫,右手红铅笔点在“赵老六”三个字上:“俗名不进格,先对名。”
志远指尖还压在纸尾,掌心那层潮一下更重。昨夜他和徐淑芳按红格样纸拆出正表、附页、抄件,鸡叫前才把第一摞捆好。天一亮,区署外头已排出半条廊。刘桂婶的蓝布包、周伯那截断脚竹梯、赵老六旧军用水壶,全挤在门口木栏后头,人人都盯着窗口那只灰指印垫,像盯着一道窄门。
林善坤把第二页也抽出来:“‘山门下’和‘下棚脚’各写一处,哪一处算旧住,哪一处算现住?这一张若落错格,后头整夹都退。”他说话不响,手里黑铁夹却一页比一页压得紧。披实抱着绿铁皮文件夹守在旁边,脸也绷着,只让前头四户先递,后头一概不许挤。
志远喉头发涩,把退回来的两张夹到腋下,和徐淑芳退到廊下长桌。桌上已摊开学校家长册、青布小簿、半张路条、寺里收木回记。徐淑芳翻得极快,红蓝铅笔挨着纸边走:“赵老六家二小子当年入学,家长那栏写的是赵守禄。周伯这边,学校记周炳发,寺里旧簿记山门下,搬去东沟后才叫下棚脚。正表先落如今能对上的,旧叫法全挂附页。”
志远把新纸压平,右手才落笔,手腕就绷得发酸。红格一条条吃字,他只得把“赵老六”改成“赵守禄”,再把“赵老六”三字写进附页末行,后头补一句“坡上俗称”。写到“周炳发”时,他衣领里那层汗已凉透,贴着脊梁往下走。外头催声一阵接一阵,他耳里却只剩笔尖刮纸的沙响。
周启明这时从木栏边挤回来,蓝布袖套卷到肘上,怀里夹着两张学生练习纸,纸角全是炭笔擦痕。“我去问了后头那几家老人。”他把纸摊到桌角,“黑油布棚脚就是山门下,南沟棚如今叫东沟木屋前头那一道。赵老六这个口头名,是守檐那回叫开的,学堂那边一直记赵守禄。”徐淑芳扫过一遍,立刻把两张练习纸压到附页最底。周启明没再提夜读后生,只拿炭笔把旧地名和现叫法一条条圈开,像把自己那一摞见不得光的名字先收回袖里,换成眼前能过门的路。
这时前头忽然闹起来。一个挤在队尾的黄福生抱着一摞新抄白纸往前冲,纸角拿红塑绳勒得死紧,张口便喊:“昨夜街口收了我作保钱,说跟着李家这摞一起递!”披实横身一拦,林善坤连纸都没接,只把灰指印垫往窗里一推:“无原本、无抄件、无对名,出去。”黄福生那摞白纸叫风一吹,最上头两页竟连现住地都空着。
院里立刻响起一片低声。有人骂街口骗钱,有人把怀里的旧纸抱得更紧。志远胸口跟着一沉。他昨夜见老三送来的半截木筹片时,只当那口灰钱会在外头绕两圈,眼下才知它已顶到窗下。
黄福生没走远,蹲在木栏外一张张翻那摞白纸,红塑绳吊在腕上,像被人拽烂的一截尾巴。两个排队的后生凑过去追问作保钱还能不能讨回,他咬着牙,只吐出一句:“天亮前人在,天亮后没影了。”这句钻进廊下,木栏后那几户都把纸往怀里又收了一层。
徐淑芳把账夹里那张双文名片翻出来,压到志远笔边。纸背六个字还在:先认转呈那格。
志远目光落向窗口里头。林善坤只管收格子纸,真正能把一夹纸往里递的,是后桌那个左手夹蓝皮夹页的人。郑南波坐在后头,封面铅笔写着“转呈”,指尖始终压着页角,一直未开口。
那六个字到这时才真落到实处。先过门的名得落进眼前这格,俗名、旧住、旧工全系到它身后;只要主名对得上,附页才有人往后翻。
两人把第一批又拆一遍。李家正表用“李德厚”“李志远”,沈家附页把“沈庆林”“沈家明父”“南檐梁木两根”一条条拴回去;周伯家正表落“周炳发”,附页补“周伯”“山门下”“下棚脚”;赵守禄那张则把旧军用水壶、守檐那回和南沟棚半张路条一道压上。徐淑芳在页角补泰音,又从学校家长册抄出孩子登记那行夹进去:“谁若问孩子认哪一户,先递这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