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茶园初成
作品:《 从逃难开始建立泰北家族》1957年,山上的冷意下来得比往年更早些。清早雾压着坡,草尖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气,屋后茶坡隐在雾里,只露出一排排发暗的影子。
李德厚天不亮就上了坡。
他蹲在茶树前,手指捻住枝头新发出来的嫩叶,捏了又松,松了又捏。那叶子还小,绿得发亮,叶背上沾着冷露,指肚一抹,便有一股青苦气钻出来。
这股气他等了两年多。
先前种下去的时候,坡上还只是细苗。后来一场雨、一场雾,一遍遍除草、培土、捉虫,树一寸寸往上长,他心里那口气也跟着一寸寸吊着。到了今日,枝头总算够摘第一回了。
不多。
一眼望过去,整片坡还是青生生的,像一群刚站稳脚的小娃娃,远谈不上成气候。可李德厚蹲在那儿,看了许久,还是伸手摘下了第一片叶。
叶片落进掌心时,很轻。他却觉得掌心一沉。
等刘敏芝带着巧珍、志勇上来时,他已经摘了小半篓。雾气还没散,几个人的裤脚都被草上的冷水打湿了。刘敏芝看了一眼篓里,先没说成不成,只伸手翻了翻叶子。
“嫩是嫩,”她说,“就是少。”
“先做一回,拿去试试价。”李德厚道。
志勇蹲在边上,看着那点叶子,忍不住问:“爹,这点也能卖钱?”
李德厚没抬头,只一片片往下摘:“钱大小先莫管。能卖,就是路。”
巧珍手快,跟着摘了没一会儿,指头便染上一层青草汁。她闻了闻,说:“有点苦。”
刘敏芝接过去一句:“苦总比空着好。”
志远放学回来时,天已经擦黑。屋里火塘烧得旺,铁锅架在上头,锅底烧得发红。李德厚把白日摘回来的叶子一把把倒进去,锅里“嗤”地一响,一股湿青气立时冲起来,混着柴火味,满屋子都是山里的气息。
刘敏芝守着火,不让火舌窜太高。巧珍蹲在簸箕旁边摊叶子,志勇拿着破蒲扇,一会儿扇火,一会儿又伸长脖子去闻。志远放下书包,也过来帮着揉叶。
一家人围着那口锅,谁也没多话。
这不是替人种出来的包谷,也不是替人背货换回来的盐巴。这一锅东西,是从自家坡上长出来的。
叶子杀过青,又摊,又揉,又焙。忙到后半夜,屋里顶上都熏出一层薄烟灰,李德厚才把最后一把茶从锅里起出来,摊在簸箕里晾着。
统共也没多少,不过两小包。
志勇看着那两包干巴巴的叶子,还是不服气:“忙了一夜,就这点?”
刘敏芝抬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:“你给是嫌少?少也是自家的。”
李德厚坐在门槛上,抽了一口水烟,没接话。烟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,穿过冷空气,散在檐下。簸箕里的茶叶在火光里卷着边,颜色不算多匀,有的细,有的粗,火候也不敢下重。他晓得,这茶还嫩,手也生,做不出多漂亮的样子。
可他心里头,头一回有了点落地的实感。
他没把这点实感说出口,只把簸箕往里挪了挪,怕夜里的潮气扑上来。茶还少,经不起一点糟践。少归少,终究不是空手。
第二日一早,他背着那两包茶下集。
山路被夜里的露水打得发滑,泥巴黏鞋,坡下人家屋顶升起细细的炊烟。刘敏芝照旧背了饵丝和米团,要在集上摆摊;李德厚不去帮她添火,也不去替人搬货,只把茶包紧紧夹在胳膊底下,像夹着什么要紧东西。
到了集上,他先在旁边看了半日。
有人卖菜,有人卖鸡,有人挑盐巴布匹,也有人拿些山货来换钱。李德厚等人少了些,才把茶包解开一角。
青褐色的茶叶露出来,立时引来两个人探头。
一个云南老兵捏了点放鼻子下闻,咂了咂嘴:“新茶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