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刘嫂
作品:《 从逃难开始建立泰北家族》第二天一早,坡下领水的地方就排起了长队。
一只只缺口破碗,一只只熏得发黑的竹筒,挨着泥地往前蹭。夜里下过一阵短雨,坡上的黄泥被人踩成了烂糊,鞋拔出来时都带着“啵”的一声。刘敏芝抱着空瓦罐站在队尾,肩上还搭着一件昨晚人家送来的破褂子,袖口撕开了半截,针脚歪得像蚂蚁爬。
前头那个瘦妇人回过头,认出她来,低声问:“昨晚那锅糊糊,是你熬的?”
刘敏芝嗯了一声。
“闻着像保山那边的味道。”那妇人咽了口唾沫,“我家那口子伤了腿,连着两天吃糙米都往外顶。你是咋个弄的?”
刘敏芝没急着答,先弯腰把瓦罐在泥里垫稳。前头有人抢水,后头有人骂娘,坡口那边还有人扛着麻袋往上跑,风一吹,潮木头、汗味和烟灰气全搅在一块。她看着那妇人嘴角发白,眼窝塌着,怀里娃娃鼻涕拉得老长,心里先有了数。
“豆子先拣开,碎米先干焙一下,”她说,“辣子莫一下全扔,拿火炕过,香气才出来。水滚了再下锅,莫一上来就闷。”
那妇人听得认真,像怕漏了一句活命话。
轮到她们打水时,水沟里流出来的也不是清水,发黄,带着点泥腥。刘敏芝把水舀满,回棚前先折了两根细竹枝,把昨晚剩下的碎豆放在石头上慢慢碾开。火一着,豆腥气先冒出来,接着是炕辣子的香。香气不大,却尖,顺着坡风一窜,附近几个棚子都有人探头。
巧珍蹲在灶前添柴,抽着鼻子,小声说:“娘,我也闻饿了。”
“闻饿也得忍。”刘敏芝拿竹片搅着锅,“先让你弟吃。”
志勇昨夜退了烧,人还虚,缩在棚角,眼睛倒亮了些。志远守着弟弟,手里捏着半截烧黑的木棍,在地上划来划去。李德厚天没亮就跟搬运队出坡去了,棚子里只剩她带着三个娃,火塘一烧起来,倒像真有了个家样。
锅开后,她只往里撒了小半撮盐,盐一下去,豆香立刻顶住了那股粗粮的涩气。昨晚那个瘦妇人站在棚外看了半天,终究忍不住,讪讪开口:“嫂子,我拿半把干笋,跟你换一口汤,行不行?”
刘敏芝抬头看她。
人到这山里,谁都没脸,谁都得活。她拿竹勺在锅边刮了一圈,盛了半碗递过去:“先给娃娃抿两口,莫一气灌多了。”
那妇人捧着碗,鼻头一下就红了:“谢你,嫂子。”
这一声“嫂子”出口,旁边两个女人也磨磨蹭蹭围了过来。一个手里攥着只破袖套,说想补两针;一个怀里抱着个娃娃,娃娃肚子胀得鼓鼓的,哭都哭不动。刘敏芝把锅从火上挪开,先接过袖套看了看,又伸手去摸那娃娃额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