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，石先生，给你放这儿。”

伙计笑着把盘子放到杜延寿旁边，转身推车走了。

石丰捧着盘子，耳朵微微竖起来。

石先生。

山里没人这么叫过它。

杜延寿也听见了，朝谢掌柜道：“原来住在石洞里，问它叫什么，它只会吭哧。我给取了个名，丰衣足食的丰。”

“这名好。”谢掌柜倒来一杯蜂蜜水，“吃肉时喝的，头一回进门，请你。”

石丰立刻将帽子摘了。

这几天进城，它想看外面的热闹，只能从车厢帆布底下露一只眼。此刻满楼都是鳞角毛尾，它把长爪伸出来抱住杯子，也没有谁多看一眼。

柜台另一头，有披蓑衣的客人卸下一只贴符的湿包袱，问掌柜能不能留宿。说到上游水路，邻座插了两句话，转眼便聊起哪条山沟出了灵药。

石丰听不懂那些山名，只觉得这里很好。

肉吃完，大概还能要。

……

“找两个能埋伏动手的，帮我抓个人。”

杜延寿等谢掌柜坐过来，才压低声音，“我师兄炼了几年的铜尸，叫那姓周的一口气斩了三具，人也送进了超管局。我要把他活着带出城，让他也尝尝被炼成尸的滋味。”

“局里的人？”

“不是，街上接除祟活的，叫周衍。”

杜延寿翻出手机照片，“有人在坊里拍了他，我找人认过。接活的广告上，电话都留着。听说姜掌柜给了两千，他便肯替人出这个头。两千！”

他说到最后，牙都咬紧了。

他把照片放大，直到周衍的脸占满屏幕，才将手机推过去。

谢掌柜看过照片，将手机推回去。

“有两个刚从荒区来的，会收敛妖气，也敢动手。”谢掌柜看了眼那张照片，“要活的，可得近身封住气脉，不能隔着老远一爪子拍死。两人一共十六枚符钱，先放四枚，我把人约下。明晚过来，你们自己谈怎么做。”

“刚从荒区来，懂城里的事么？”

杜延寿皱眉。若还没认准人便露着爪子冲上街，自己岂不是又要搬家？

“懂得多的，这会儿都在楼下吃饭呢。”谢掌柜朝外扬了扬下巴，“住处有了，钱也挣得着，谁愿意替你抓一个能斩铜尸的剑修？真要找，也得换个价钱。”

杜延寿握着杯子，好一会儿才点了头。

四枚符钱落到柜上。

“认准照片，等他到僻静处再动手。别闯铺子，别碰旁人，闹得满城皆知，再有本事，我也不要。”

“明晚你自己说。”谢掌柜收起钱，“先把人见着。”

杜延寿又望向手机里的年轻人。

修士们常说炼尸阴毒，可当年他在山里断了腿，是师兄的铜尸背着他，一路走回城。伏在那具冰冷的背上时，他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东西。

柜上少了四枚符钱。杜延寿摸了摸空下去的衣袋，将杯中凉茶一口喝尽。

“石丰，我把你带出来，就是想让你往后能过点好日子。等师兄出来，还有本事教你。明晚的人见过，咱们就……”

杜延寿说到一半，发觉身边没有回应。

石丰正扒着栏杆，盯着楼下那辆烤肉车。刚才分到盘里的肉早没了，连杯沿的蜂蜜都被它舔干净了。

“石丰！听见没有？”

它连忙回头，咽了口唾沫。

“听见了。明晚才办事……那今晚，能先吃饱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