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废弃码头的围杀
作品:《 藏锋之路》何曼是在凌晨做出的决定。
所有人从正门离开酒店。
不绕后巷,也不遮遮掩掩,就这么拎着行李穿过大堂,从旋转门里堂堂正正走出去,看起来和一群赶早班飞机退房的普通客人没什么区别。
金凡合上笔记本电脑,塞进背包。封尚杰把短刀藏进风衣内侧。陆九幽检查了一遍震爆弹,把保险栓重新插好,随手塞进口袋。
孙小小抱着药箱走在最后,嘴里还在念叨昨晚那盒没吃完的宵夜。
“早知道就带下来了,浪费。”
没人理他。
林晚走在他旁边,背着那个装满急救用品的帆布包。她走得很稳,神情也很安静,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在镇南市竹林里赤着脚冲向顾执时的狼狈模样。
苏清瓷和林晚并肩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风衣,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。神情平静得近乎寻常,仿佛他们不是准备去跟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厮杀,而是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董事会。
顾执走在她身边。
右臂上的绷带已经拆掉,活动起来基本没有影响。晨光从酒店玻璃门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右手上,虎口那层多年磨出来的旧茧泛着一层极淡的暗色。
酒店门外停着两辆深灰色商务车。
引擎都已经发动。
何曼站在第一辆车驾驶室旁,用对讲机做最后一遍通讯测试。
黑色短款战术夹克,深灰色工装长裤,头发扎成极紧的马尾。左臂袖口往上卷了一点,当年被钢丝索割出来的那道旧疤恰好露出一小截。
她低头检查弹夹。
拔出。
确认。
重新推回枪柄。
整个过程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像这种事她早已经做过无数次。
确认所有频道通讯正常后,何曼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。
“昨晚开始,那群雇佣兵就在酒店正门对面的面包车里守着。”
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
“秦岳大概在拍卖会上留了后手,也可能是羊皮卷上那个‘归墟’宗门的标记,被什么懂行的人认出来了。”
“谁派来的暂时不重要。”
“正好借他们,把后巷那个一直藏着的高手一起钓出来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道:
“废弃码头是之前来海上市时提前踩过点的备用战斗场地。地方够开阔,集装箱堆场有大量掩体,也方便伏击。三个方向都有天然障碍,对方只能从正面的公路进来,没办法从侧翼大规模包抄。”
“去年停运之后,那里基本只剩几个看门的老头。离市区也够远。”
“真打起来,不会招来太多麻烦。”
“到了以后,所有人按照预定方案进入位置。先别暴露火力点,等他们全部进伏击圈再动手。”
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驶离酒店。
海上市的天刚亮。
晨光从东侧海平面上方斜斜照下来,隔着车窗,在车厢里拖出一条条细长而浅淡的金色光带。
金凡坐在第一辆车后排,把便携式扫描仪的天线贴在车窗上。
屏幕里,两组信号始终跟在他们后面。
第一组三个信号。
强度起伏明显,移动轨迹也比较普通,符合改装车辆行驶时产生的灵能波动特征。
第二组却只有一个。
而且很稳。
那个人的移动速度比雇佣兵稍慢一些,却始终保持着几乎完全相同的距离。
金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抬手推了推眼镜。
“后巷那个人也来了。”
“他的信号比昨天更弱,藏得更深。”
“他在主动降低自己的灵能波动频率。”
何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距离一直没变?”
“没变。”
“那就说明他没准备在路上动手。”
何曼收回视线。
“他在等我们停车。”
金凡点头。
“我们停下来的时候,就是他准备现身的时候。”
车队很快离开城区,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沿海公路。
公路两侧全是大片芦苇荡和已经荒废多年的工业用地。
海风很大。
成片芦苇被吹得不断倒伏,又重新弹起,沙沙声连成一片,低沉而密集。
更远处的海面上,偶尔传来货轮汽笛。
声音隔着风,被撕得七零八落。
何曼按下对讲机。
“所有人检查装备。”
“准备战斗。”
信号受到海风和周围废弃工业设施影响,她的声音传到耳机里时有些断断续续。
陆九幽取出震爆弹,把保险栓拔掉,又重新插回去。
连续确认两遍之后,才把它别到腰间最顺手的位置。
封尚杰则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,用磨刀石一点点推掉刃口最后那处细小卷边。
金凡把扫描仪从远距离追踪模式切换到近距离监测,开始逐一分析后方每个信号的灵能特征。
顾执从防水背包里拿出匕首,固定在右小腿外侧。
银针包贴身收好。
他的动作从头到尾都很平静。
甚至和每天早上站在咖啡店后厨系围裙时没什么区别。
废弃码头就在沿海公路尽头。
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虚掩着。
门框上还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警示牌,被海风吹得轻轻撞击铁栏,发出有些刺耳的金属声。
铁门后面是一整片开阔的集装箱堆场。
几百个集装箱层层叠叠,像一座座高低不一的钢铁山丘。常年受到海风和盐分侵蚀,外壳上布满暗红色锈迹,有些箱体上的编号早已模糊得看不清了。
堆场中央是一条宽阔的水泥主干道。
道路两侧,全是密密麻麻的集装箱。
每隔几排,还能看见一台废弃的龙门吊。
钢铁吊臂高高横在半空,在晨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。
再往前,就是废弃泊位。
几根粗大的水泥墩子孤零零杵在浅滩里,被海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,表面早已经斑驳发黑。
两辆商务车开进堆场中央,先后停下。
何曼推门下车。
她没有浪费时间,用很快的语速重新报了一遍位置。
“陆九幽,封尚杰,正面。”
“主干道左右两边最高的两个集装箱堆垛。”
“金凡,上龙门吊操作平台。那里视野最好,负责观察整个堆场,同时做远程牵制。”
“我去最里面。”
“看看他们有没有藏着指挥者或者远程火力。”
“顾执留正面最前方,对付他们里面最强的那个。”
她最后看向孙小小、苏清瓷和林晚。
“你们三个留后排车里。”
“两辆车之间建立急救点,车门朝里。外侧有集装箱挡着,不要主动出来。”
众人各自散开。
很快,码头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海风从集装箱之间穿过时发出的低沉呜咽。
远处泊位上,几只海鸥正在绕着废弃吊臂盘旋。
晨光从海面上一点点升高。
整片堆场都笼罩在一层冷淡的灰蓝色里。
金凡已经爬上龙门吊操作平台。
他把扫描仪监测范围调到最大。
没过多久,屏幕上的三个热源开始明显加速。
“第一组目标接近正门。”
消息迅速通过耳麦传给每个人。
一分钟后。
废弃码头外传来车辆减速的声音。
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在铁栅栏门外停了一下。
随后铁门被人推开。
车缓缓驶进堆场。
又往前开了几十米,车门猛地拉开。
几个人先后跳下来。
清一色深色作战服,手里握着改装过的短柄自动武器。
最前面是一个寸头男人。
身形魁梧。
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拖到下颌,看上去格外扎眼。
他下车后没有立刻往前冲,而是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。
片刻后,他抬起手,做了个简单手势。
身后几个人立刻呈扇形散开。
他们沿着主干道两侧缓慢推进。
每走几步,都会利用附近集装箱调整位置。
没人长时间暴露在开阔区域。
显然都是干惯了这种活的人。
阿京确实如何曼之前判断的那样。
是海上市本地专门接黑活的佣兵小头目。
不是那种拿着刀吓唬普通人的街头混混。
可真正值得在意的,并不是他们。
金凡盯着扫描仪。
就在这些雇佣兵全部进入堆场后,第二组信号终于动了。
一个信号源。
从外围芦苇荡方向缓慢靠近。
速度不快。
可每一次移动都异常稳定,而且有意识避开了雇佣兵已经搜索过的位置。
金凡很快看明白了。
这个人根本没有准备配合阿京。
佣兵只是他的探路石。
他要等阿京的人先把藏在这里的东西逼出来,然后再找真正的机会出手。
金凡压低声音,把判断传进耳麦。
所有人都没有回应。
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雇佣兵向前搜索了几分钟。
下一秒。
砰!
主干道尽头,第一声枪响骤然炸开。
几乎同时,陆九幽从集装箱后面甩出一枚震爆弹。
银白色金属弹体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。
轰!
刺眼白光瞬间炸开。
巨大的冲击声在狭窄的集装箱通道里被一层层反射回来。
三个并排推进的佣兵猝不及防,同时捂着眼睛蹲了下去。
封尚杰动了。
他从另一侧阴影里翻身而出。
几乎没有任何声音。
手中短刀借着晨光闪过一道很短的寒芒。
第一下没有用刀刃。
刀背精准砸中最近那人的后颈玉枕穴。
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闷哼,身体便直接软了下去。
第二个佣兵下意识扣动扳机。
枪口才刚抬起来,封尚杰已经侧身让开。
子弹擦着他的衣摆打在集装箱铁皮上,迸出一串火星。
封尚杰左手已经扣住对方持枪手腕。
向外一翻。
同时右手短刀劈向旁边第三人的枪管护木。
铛!
整把枪直接从那人手里飞出去,撞在集装箱上,又弹落到地。
前后不过数息。
正面几个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。
陆九幽和封尚杰几乎是在瞬间控制住了局面。
然而就在最后一个佣兵倒下时。
顾执忽然抬头。
一股极锐利,却又压得极深的杀气,从他右侧那片集装箱堆垛深处传了出来。
这和阿京那些人完全不同。
佣兵作战,靠的是人数、火力和经验。
这种气息却只属于一种人。
一个真正懂得杀人的高手。
而且这个人已经耐着性子等了很久。
直到确定前面的炮灰把能试的都试出来了,才终于决定露面。
顾执转身。
右手已经握住匕首。
阴影里,有人走了出来。
不止一个。
几个人身上都是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深灰色作战服。
最惹眼的却不是衣服。
是步伐。
还有呼吸。
几个人的动作节奏几乎完全一致,连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始终保持在最适合互相支援的位置。
这种默契绝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。
他们共同训练的时间,只怕不会短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。
身材偏瘦。
肩背却很宽。
双手各握着一把短柄钩镰。
左手那把钩镰刃口附近,刻着一圈很细的暗红色符文。
光线照过去时,那些符文微微泛起一层极冷的暗红。
男人越过躺在地上呻吟的佣兵,看向顾执。
语气很平淡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秦老板让我们替他向您问好。”
“羊皮卷上的东西不属于你们。”
“把它交出来,今晚就当没见过。”
顾执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匕首换成正握。
双膝微弯。
重心下沉。
另一边,封尚杰和陆九幽已经重新调整位置。
一左一右,重新守住主干道。
龙门吊操作平台上,金凡打开飞刀囊。
修长的手指从里面夹出一枚极薄的折叠刀片。
中年男人等了几息。
没有等到顾执回应。
于是也不再开口。
左手猛然抬起。
钩镰在晨光里划过一道极刁钻的弧线,直奔顾执咽喉。
顾执向侧面错开半步。
钩尖擦过衣领。
他的匕首已经从下往上斜挑出去,刀尖直取对方右腕太渊穴。
然而几乎就在同一刻,中年男人右手那把钩镰横扫而来。
当!
两把兵器在半空撞在一起。
火星迸开。
钩镰这种兵器,本身就极适合近身缠斗。
能劈。
能勾。
还能锁。
尤其这种短柄钩镰,一旦进入贴身距离,最擅长的就是卡住对方兵器。
顾执的匕首太短。
面对两把钩镰轮番缠锁,天然吃亏。
封尚杰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。
他从侧面迅速切进战圈,想用短刀架住中年男人右手那把钩镰。
但他刚一靠近,对面另外几人同时动了。
两个人一左一右压向封尚杰。
角度刚好封住他继续向前的路线。
配合异常熟练。
封尚杰只能临时变招。
一时间,正面战场的局势彻底变了。
前几秒还是对佣兵的清剿。
转眼便成了两拨古武高手之间的近身搏杀。
钩镰男人的速度比拆解厂里的燕渡还快。
也更阴。
一钩接一钩。
几乎每一下都冲着人体最脆弱的位置来。
更麻烦的是,他每一次收钩的位置,恰好就是下一式的起手位置。
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。
顾执连续挡了几次,已经隐约看出些东西。
这人的钩法,和燕渡的刀路确实很像。
出手时弧线切入的角度。
收招时手腕翻转的习惯。
还有连续攻击之间,通过小范围步法重新调整身体重心的方式。
很多地方几乎如出一辙。
但又不完全相同。
燕渡毕竟当过佣兵教官。
他的直刀再狠,骨子里依旧带着一种追求效率的简洁。
眼前这个人却不同。
他的钩镰里没有太多战场上的实用考虑。
只剩下一件事。
杀人。
十几钩之后。
顾执忽然向后退了半步。
中年男人右手钩镰从左上方斜劈而下。
就是这一瞬间。
顾执看见了那个极小的空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