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闲问得十分自然。

沈青山忽然有些想笑，却没笑出来。

“周泽批给你的三天带薪调休，我不追究。再额外给你四天，凑足一周。”

林闲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带薪？”

“带薪。”

“绩效不扣？”

“不扣。”

“专案临时加班也不能追回？”

沈青山看着他，淡淡说道：

“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林闲果然没有立刻接话。

沈青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已经盖好章的特殊审批单，推到桌面上。

“312案以及北郊九号桥墩发现的关联物证，市局专案组已经接管。你不再私自插手，不再接触专案卷宗，也不再通过三中队的执勤权限追查相关人员和车辆。”

林闲走上前，拿起审批单。

他没有先看假期时间，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，仔细确认审批人、公章和有效日期。

沈青山看着他的动作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。

片刻后，林闲把审批单折好，塞进了棉服内袋。

“行。”

“答应了？”

“答应了。”

“这么痛快？”

“沈局，您都把公章盖好了，我再不答应，多少有点不识抬举。”

林闲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回过头。

“不过我答应的是不碰专案卷宗，也不碰你们保管的物证。”

沈青山眼神微沉。

林闲一本正经地说道：

“至于道路上有没有违停，有没有违法通行，哪辆车该不该被拦，那是我的本职工作。总不能因为它可能和专案有关，就让我们三中队连罚单都不敢开吧？”

沈青山没有说话。

林闲冲他笑了笑：

“您放心，我回去以后就老老实实站岗，专心查电动车没戴头盔。只要不涉及专案，连一只苍蝇违章我都不会放过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沈青山摆了摆手。

林闲规规矩矩敬了个礼，转身拉开办公室大门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
大门关闭。

陈锋从侧门走进来，目光落在沈青山桌上的报告和那张审批单上。

“局长，就这么放他走了？”

“他只是拿回了本来就该属于他的假期。”

“可他刚才那句话，明显是在给自己留口子。”

“他没留口子。”

沈青山拿起钢笔，在报告封面上写下两个字：【留存】。

“那是他的工作范围。”

陈锋皱了皱眉：

“他真会老老实实回三中队站岗？”

“他会。”

沈青山看着紧闭的房门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

“但他站在哪个路口，查哪辆车，什么时候查，都未必由我们决定。”

陈锋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问道：

“那这份报告怎么办？”

“交给相关部门，按程序处理。”

“里面涉及市局地下车库，还有机关单位周边道路。”

“所以更不能压。”

沈青山将钢笔放回笔筒，闭上眼睛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“他可能只是想要假期，也可能是在借假期做局。无论是哪一种，都不能让他继续自由接触专案。但如果我们连一份合规的道路整改报告都不敢留存，反而说明他查到了不该被忽略的东西。”

陈锋没有再说话。

此时，市局大楼四层的消防通道里。

林闲单手插兜，慢悠悠踩着楼梯往下晃荡。

走到拐角处时，档案科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柜门闭合的闷响。

林闲脚步一顿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
走廊尽头空空荡荡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墙上泛着冷光。

下一秒，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传来。

痕检物证科的方既白神色慌张地冲了上来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袋，鼻梁上的老花镜歪在一边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虚汗。

他一抬头，看见站在台阶上的林闲，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。

方既白三步并作两步，一把抓住林闲没受伤的右臂。

“别回三中队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手指却颤抖得厉害。

“先跟我去档案科。”

林闲低头看向那个牛皮纸袋。

袋口边缘露出半张旧照片，照片的一角已经被人撕掉，只剩下一截模糊的桥墩和半个编号。

方既白咽了口唾沫，贴近林闲耳边：

“有人发现我把它带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