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闪了一下，火光晃了晃，又稳住了。

陆烬睁开眼睛。他靠墙坐着，右腿上的布料被血染黑了一片。他没碰伤口，低头看了眼手表。屏幕是黑的，好像坏了。
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。动作很慢，但没有停。膝盖发出一点声音。他走到储物柜旁，蹲下，手指摸到柜子底部的一道划痕。

是金属的，不是地板上的。

他用指甲抠进缝隙，板条松了。他掀开一小段，下面露出一截断掉的机械臂。银白色，表面发黑，关节处有蓝光一闪。

他屏住呼吸，把耳朵贴上去。

嗡——

有震动，很低，断断续续，像机器快没电了。不是死的。还在工作，只是在休息。

他退后一步，撕下夹克内衬的一根细线，剥开表带边上的皮，露出三个小接口。他把细线一头插进去，另一头轻轻搭在机械臂的裂缝上。

表盘没亮。

手指碰到金属时，皮肤麻了一下，像被静电打到。

他闭上眼。

以前在战场上学会的本事：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动。那时候，他能在远处察觉机器启动前的变化。

现在，这截废铁里有东西在动。节奏乱，频率不稳，但那一瞬间的感觉……有点熟。

像时间锚点启动前的声音。

他睁眼，盯着机械臂中间的一个凹槽。那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焦黑。原本应该有个零件。

温予翻了个身。

被子滑到腰上。她坐起来，手扶着头，脸色还是白的。脚踩地时腿一软，她扶住桌子，站稳了。

她看见陆烬跪在地上弄那块铁，没说话，走过去，蹲在他身后。
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齿轮。不大，巴掌大小，齿尖磨平了，是逃命路上捡的。她轻轻放在机械臂断口旁边。

齿轮抖了一下。

很轻微，但她看到了。陆烬也看到了。

他伸手拿过齿轮，贴在断口上。齿轮开始转，顺时针，一圈，半圈，然后卡住了。

陆烬看着它的方向，脑子里想着线路怎么连。这种结构……不是单独用的。应该是某个系统的一部分。

他抬头看老陈。

老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，手里捏着半截烟。眼睛看着外面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
这东西，以前亮过吗？

老陈眼皮抬了抬，没回头。

夜里会发光。蓝色的。一闪一闪，像心跳。

陆烬等他说下去。

老陈咳了两声，嗓子里有痰。穿灰衣服的人来过。背箱子，戴眼镜。说这是‘火种’的零件。不能丢。

他转过头，眼神浑浊，但很直。后来机甲来了。他们不让走。开枪。人都死了。只剩这些铁埋在下面。

陆烬低下头。

火种？重启火种？

他没听过这个词。未来抵抗军的资料里没有。但这技术……不像ai做的。太简单，太粗，但思路清楚。是人做的。

他把齿轮还给温予。再试一次。

她点头，双手拿着齿轮靠近机械臂。这次更近。齿轮转得快了些，突然“咔”一声，停了。

陆烬立刻按住它。

震动传上来。不是乱的。是有规律的。

三短，两长，再三短。

像信号。

他忽然想起什么。从表背面取出一根小天线，弯成钩子，插进机械臂侧面一个小孔，轻轻一拨。

里面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
一层黑壳裂开，弹出半块电路板。满是灰，但能看到纹路。他用袖子擦了擦，看到上面刻着一个符号——和时间锚点内部的能量槽一样，只是方向相反。

镜像。

他呼吸重了一下。

如果修好这段残骸的供电，接上外部电源……也许能绕过太阳充能的限制。哪怕只能用一次冻结。

他看向温予。

她正盯着那块电路板，眉头皱着。这个符号……我在家里的旧书上见过。祖母说是‘逆流之钥’，能唤醒沉睡的东西。

陆烬没问细节。他不信玄乎的事。但符号确实对得上。

他伸手，沿着机械臂内部的裂缝摸。找到两个点，距离三厘米，深度一样。刚好能插进某种零件。

他摘下手表，打开后盖，取出时间锚点的核心——一块指甲盖大的晶体。表面有裂纹，是上次用太多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