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！轰轰！

忽然炸响。

楼山关外兴汉军阵地上接连腾起团团硝烟。

轰轰！轰轰轰！

炮弹如雨点而至，接连砸在城墙上。

青条石所筑成的城墙墙体被砸得轰隆作响，不断颤抖。

“刘贼，刘贼开炮了！！”

守城明军惊恐大叫。

极致的恐惧之下，士兵们在城墙马道上四处乱窜。

“督师快走！”

“保护督师！”

四周亲兵们也是惊恐大喊，涌上前来护着王应熊往城墙下而去。

炮击声不断响起！

轰隆！轰隆隆！

虽然千斤野战炮轰出去的炮弹对城墙造成的伤害确实有限，只是扫平了墙垛和城门楼，无法撼动城墙主体建筑。

但却给士兵们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心理打击！

城墙上的士兵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炮弹命中，身体被撕的粉碎，那种恐惧感足以击穿这些战斗经验相当稀少的卫所兵的心灵。

“督师，贼兵的炮打的实在太凶，再这样下去楼山关迟早要丢。”

杨展面色沉着，一字一顿道。

就算兴汉军的炮很难将城墙彻底摧毁，但他们也不需要彻底摧毁城墙，只要用炮把明军守军打崩，就可以顺势登城了。

“杨总兵有法子？”

一旁的曾英忍不住询问。

杨展思索一阵，说出自己的法子。

“或许唯有出城夜袭这一个法子。”

“若能夜袭摧毁贼兵火炮，楼山关定可万无一失！”

曾英听闻此言忍不住嘴角一抽，他想起来自己在夔州时的那一战。

兴汉军初至夔州，他本想率军夜袭打兴汉军一个措手不及，击退兴汉军攻势。

但不成想，夜袭失败，反而是丢了夔州城！

“杨总兵，出城夜袭是否太过冒险了些？”

“万一夜袭被识破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
曾英为了防止明军重蹈自己的覆辙，连忙开口劝谏。

杨展回过头来，冷声询问。

“除此之外，曾总兵可还有别的法子？”

“若是放任贼兵的火炮继续这样打下去，楼山关如何能守？”

曾英道。

“杨总兵所言有理，但万一夜袭失败，这个结果谁能承担的起？”

听着两人争吵，王应熊神情若有所思。

最终他还是拍板道。

“夜袭是个法子。”

“但不能是今夜。”

“今日贼兵初至楼山关，必然是最警惕的时候，我军贸然出兵夜袭，极有可能被发现。”

“但是等过上几日，贼兵必然逐渐松懈，到时候我军再出兵夜袭，定可一举建功。”

“即便不能彻底击退刘继，也能摧毁贼兵火炮！”

明军众将闻言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。

“督师英明！”

“督师此言有理，不愧为西南柱石，国之干臣！”

王应熊点点头。

“好，既然诸位将军都赞同，那便准备照此执行吧。”

“各部都要抽调精锐，提前养精蓄锐，为接下来的夜袭做准备！”

……

轰！轰轰！

炮击声持续不断。

炮弹如雨点般接连落在楼山关城墙上。

在炮击的掩护下，兴汉军的敢死营列阵向楼山关推进。

如今兴汉军的敢死营中，已经不只是投降的满洲八旗兵了。

或者说，那些满洲八旗兵在经历几场大战之后，要么战死，要么已经升为了敢死营中的基层军官。

如今敢死营的主力，是江安之战中被俘的王祥家丁。

江安之战后，刘继对明军战俘进行了甄别。

卫所兵中，没烧杀劫掠祸害过百姓的，大多都是发放口粮路费，让他们回家。

曾经偷鸡摸狗，抢掠民财的，则被编成了劳改营，罪行轻的去屯田，罪行重的去挖矿。

曾奸淫妇女，杀伤人命的，一律公审处决。

而王祥的家丁，则被编入了敢死营，充当大军前锋。

令旗挥舞，敢死营推着盾车云梯向前推进。

终于，随着敢死营推进到城墙前二百步，那连绵不绝的炮声戛然而止。

“快！”

“贼兵炮声停了，各部立即登城，准备接敌。”

“动作快点，不要拖沓，贼兵要登城了！”

明军军官扯着嗓子大喊。

将退到城墙反曲面避炮的守城明军仓促组织起来，重新登城，准备接敌。

孙常易一边问候督战队全家女性，一边沿着马道登上了楼山关的城墙。

但才刚上城墙，他便傻眼了。

楼山关城墙的垛口女墙基本被炮弹削平。

光秃秃城墙上毫无遮拦，实在令一点安全感都没有。

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城外看去，只见城墙前那一小片空地上，黑压压的士兵正向城墙推进。

这些士兵人人披着甲胄，手持雪亮刀枪，杀气腾腾。

孙常易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鸳鸯战袄，又看了一眼手里满是豁口，都踏马快成锯子了的锈刀。

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！

他严重怀疑，自己手里的锈刀劈到贼兵身上，压根破不了甲。

轰！轰轰！

炮声忽然再度响起。

敢死营阵中隐藏着的几门五百斤野战炮瞄准城头，骤然开火。

密匝匝的霰弹形成一片弹幕，向着城头覆盖而去。

下一瞬间，楼山关的城头上爆出一团团血雾。

面对城墙上毫无遮拦的守城明军，霰弹发挥出相当恐怖的杀伤效果。

惨叫声中，好些登城明军被直接打成了筛子。

“万胜！”

“大帅万胜！！”

“杀啊！杀敌分田。”

兴汉军士兵眼见如此一幕，士气大振，无数人振臂高呼。

看着袍泽一片接一片扑倒，楼山关内的明军陷入了彻底的惊恐之中。

孙常易抹了把溅到自己脸上的热血，腿一软，噗通跌倒在了地上。

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尸山血海，恐惧的情绪彻底击垮了他的理智。

“快，快起来，贼兵要上来了！”

一旁的百户抬脚踹了孙常易一脚。

孙常易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，然后他便看到黑压压的兴汉军士兵已经冲到楼山关下。

云梯被搭到了城墙上，披甲的士兵开始举着盾牌登城。

“快！快！快！”

“登城，登城！”

“大帅有令，先登者赦免前罪，官升三级，赏银五百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