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渊离开没多久，一道圣旨，就从逍遥号中传出。

任命大理寺少卿于亮，即刻入大内阁，参与议政，位同宰相。

同时，全权负责“归化科”与“归化律”的制定与推行。

消息一出。

整个大夏官场，再次地震。

于亮！

那个只认律法不认人的活阎王！

那个把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”挂在嘴边的疯子！

他，竟然也入阁了？

而且，还让他去负责那个“引狼入室”的归化科？

所有人都觉得，陛下这步棋，实在是太臭了。

简直是胡闹！

然而。

当事人于亮，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。

他没有赴宴，没有庆祝。

只是把自己关在了大理寺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书房里。

三天三夜。

第四天清晨。

房门打开。

于亮走了出来，眼眶深陷，面色苍白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。

他召集了自己最得力的几名下属。

这些人，都是跟他一样，将《法经》奉为圭臬的纯粹法家门徒。

“大人。”

众人躬身行礼，心中忐忑。

他们都知道，自己的这位上司，接了一个烫手到极致的山芋。

“归化入仕。”

于亮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掷地有声。

“陛下之意，非我等所能揣度。”

“我等之责，是为陛下之策，立下万世之规。”

他环视众人，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，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
“此事，难。难于登天。”

“难在，人心。”

“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。此乃古训，亦是人性。”

“教化，非一日之功。”

“所以，律法，必须先行。”

于亮走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前，地图上，是大夏如今辽阔的疆域，以及周边那些已经被打残或者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国。

“欲治其人，先治其心。”

“欲治其心，先利其身。”

“欲利其身，先尽其用。”

他从桌案上，拿起一卷他亲手写下的竹简，缓缓展开。

“我思虑三日，定下‘归化六条’。”

“此，即为《归化律》之总纲。”

众人连忙凑上前去。

只见竹简之上，用工整的隶书，写着六行大字。

【其一，曰：治心。】

【凡归化之异族，入我大夏，必先入‘教化司’，习夏话，读夏书，考夏礼。不通者，终身不得为官，不得置产。】

【其二，曰：敦教化。】

【于边境之地，广设学堂。凡异族子弟，皆可免费入学。成绩优异者，可入京城国子监深造，与我大夏士子，同等待遇。】

【其三，曰：尽地利。】

【根据各异族之风俗、特长，设不同之‘归化科’。如草原善牧者，可入‘牧官科’；山地善猎者，可入‘山虞科’；沿海善渔者，可入‘渔政科’。人尽其才，地尽其利。】

【其四，曰：擢贤良。】

【归化科，三年一考。不问出身，不问过往。唯才是举。凡入仕者，初期只得在边境贫瘠之地任职。有大功绩者，方可内调。】

【其五，曰：恤狱讼。】

【凡归“化”之民，与我大夏子民，一体同法。杀人者死，伤人者刑。王子犯法，与庶民同罪。绝无宽待。】

【其六，曰：均赋役。】

【归化之地，税负与大夏本土等同。凡有田产者，皆需纳税。凡成年男丁，皆有服役之责。权利与义务，对等。】

六条诏令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
在场的几个法家门徒，看得是心惊肉跳。

狠！

太狠了！

这哪里是在“归化”？

这分明是在用最温柔的刀，割最深的肉！

从语言、文化、经济、法律、军事，全方位地进行同化！

第一、第二条，是文化灭绝。让你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。

第三、第四条，是给你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甜头，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大夏卖命。

第五、第六条，则是悬在头上的利剑。告诉你，来了，就得守规矩，就别想占便宜。

这一套组合拳下来。

不出三代。

什么北狄人，什么高句丽人。

全都会变成只会说汉话、写汉字、心向大夏的“大夏人”！

于亮这招，杀人不见血。

诛心！

“大人……高明！”

一个下属，由衷地赞叹道。

于亮面无表情。

“这不是高明。”

“这是规矩。”

“去吧，将此六条，细化成律，三日之内，呈于御前。”

“是！”

…………

逍遥号上。

楚渊正躺在甲板上，享受着甄芙的投喂。

一颗剥好的葡萄，刚刚送进嘴里。

小德子就躬着身子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高句丽王，在船下求见。”

“哦？”楚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，“让他上来吧。”

很快。

穿得一身绫罗绸缎，胖了一圈的高句丽王，被带到了甲板上。

他一见到楚渊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。

“扑通”一声，跪倒在地。

“罪臣，叩见天朝圣君！”

高句丽王抱着楚渊的大腿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。

“陛下啊！求您发发慈悲，救救高句丽吧！”

楚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，吓得差点把葡萄核咽下去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